陸向晚只是有那麼一點點失望,因為那日的一點恩情被她牢牢記住,對孟隨來說卻不過是舉手之勞。
他轉頭就忘了,她卻刻在了心裡。
*
帕拉梅拉停在地下停車場裡。
陸向晚道謝說:「謝謝孟總,那我先回家了。」
咔嚓,車門被鎖上。
陸向晚一怔,不明就裡望著他,雖然視線模糊一片,其實什麼也望不清。
孟隨淡淡說:「外面下這麼大雨,你就讓我這麼開回去?」
陸向晚頓了頓,「開車好像也淋不著雨吧?」
「萬一又熄火了,怎麼辦?」
「您不是挺會處理這種事的嗎?像剛才那樣,檢查一下,車技穩穩地開過去。」陸向晚還提醒他,「孟總您繞段路吧,別原路返回,不走積水的地方應該就還好。」
「不好。」
陸向晚:「?」
孟隨側頭看著她,「我送你回家,又淋得渾身溼透了,出於基本的禮貌,不應該開口邀我上去坐坐吧?」
陸向晚有點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這男人,忽冷忽熱,忽近忽遠,有時候沉默冰冷,有時候溫柔靦腆……
怎麼,你以為你是波斯貓嗎?
陸向晚:「出於禮貌?」
孟隨:「客套一下也不會?」
行吧,既然他都這麼說了。
大概演藝世家就是這麼注重細節,教養良好,即便沒想跟她扯上關係,也非要她禮貌十足地把該有的禮儀都行使了——
陸向晚不鹹不淡開口說:「那孟總要不要上去坐坐,喝杯熱茶?」
非常敷衍。
說完就想讓他開鎖,她要麻利地滾了。
哪知道——
孟隨:「好。」
陸向晚一愣,「什麼?」
「我說好。」孟隨咔嚓一聲解了鎖,比她還先下車。
看她傻不隆冬愣在車上,他還俯身敲敲窗,神態自若道:「不是邀我上去喝杯熱茶嗎?還留在車裡幹什麼?」
陸向晚:???
莫名其妙下了車。
又莫名其妙一同步入電梯。
一樓進來個男人,她也沒放在心上,卻見孟隨忽然眉頭一皺,擋在她面前。下一刻,忽然雷厲風行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雖然他的外套也是溼的。
陸向晚:「孟總?」
她疑惑地抬頭望著他。
男人面無表情,只冷聲吩咐:「穿好。」
一直到走進家門,陸向晚先客氣說了句:「孟總隨便坐坐,我去換身衣服。」
她回到臥室,第一時間從桌上拿起框架眼鏡戴好,扭頭看了眼鏡子裡的自己,才忽然明白過來。
不是,這襯衣怎麼……?
靠,全透明瞭?!
她一驚,低頭看著在襯衣後一覽無餘的蕾絲內衣,面上一陣青一陣紅。
背抵在門上,她捂住臉生無可戀地想著,可不可以不出去了!
讓客廳裡的人自生自滅吧。
她不想見人了!
下一秒,那人敲門。
驚得她迅速直起身來,一躍離門三米遠。
「幹,幹嘛?」
「有毛巾嗎?」孟隨問。
「等,等我一下!」
陸向晚匆忙脫掉溼衣服,隨便拎了件乾淨襯衣換上,又把裙子扔地上,換了條休閒西褲,這才開門出去。
孟隨的視線在她身上掃了掃,陸向晚差點沒繃著臉,燙到自燃。
他彷彿覺得這身造型很不可思議。
「你在家也這麼穿?」
「有您在,我總不能穿睡衣吧?」陸向晚一邊說,一邊逃難似的往浴室走,開啟角櫃給他拿了條幹淨毛巾。
「所以除了睡衣,你衣櫃裡就只剩下工作服?」
「?」陸向晚看看自己的衣服,「孟總有什麼指教嗎?身為記者,這種衣服有什麼不對?還是您覺得我穿得不得體了?」
「倒也沒有不得體,就是覺得正經過頭了。」
孟隨接過毛巾,非常自然地擦了擦頭,彷彿身在自己家裡。
哇,她真是佩服他這種身在何處,都好像一切盡在掌控中的樣子。
陸向晚氣不打一處來。
這不是她家嗎?
怎麼她這麼渾身不自在,他卻這麼能makehimselfathome?
由於失了智,她想也沒想,脫口而出:「和孟總比起來,我的確不得體。畢竟您人前西裝革履,人後白t大褲衩子,這才叫得體。」
空氣中有剎那的岑寂。
孟隨彷彿在懷疑自己的耳朵。
「你說什麼?」
0.01秒內,陸向晚轉身往廚房跑。
「我說天冷了,您受苦了,這時候理應來杯熱茶暖暖身子。我現在就去給您燒水!」
孟隨看著那個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微微一動。
白襯衣,黑西褲,還戴副框架眼鏡,怎麼看怎麼像教導主任。
可是誰家教導主任臉蛋紅紅,眼波似水?
他輕咳一聲,察覺到心內有點癢。
腦中莫名其妙就浮現出第一次在釋出會上見到她的樣子,那一天,她也是穿著這樣正式的服裝,一雙筆直的腿在包臀下似白玉一般惹眼。
他與她四目相對,看見她面色泛白,嘴唇凍得發烏,一派楚楚可憐的樣子。
雙臂還環住自己,不時搓一搓。
嘴裡倒是挺兇的,罵明時有錢沒地方燒,全給耗在電費上了,空調開這麼低,是要凍死幾條鹹魚?
孟隨不覺好笑。
又走了幾步,再回頭時,看見那個小記者回到了倒數第二排的座位上,一邊搓著手,一邊任勞任怨繼續幹活兒。
心下一動,他囑咐助理:「去我辦公室拿件乾淨外套,給她送去。」
助理:「哈?誰?」
孟隨瞥他一眼,助理恍然大悟,「哦哦哦,剛才那個記者?」
其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單純的舉手之勞。
心念一動,他就這麼做了。
助理回來時,還跟他彙報說:「那位記者是新華社的,名字叫陸向晚。」
孟隨一怔,「跟我說這個幹什麼?」
助理也愣了愣,自知失言,趕緊溜走。
然後孟隨才回過神來,哂笑兩聲。
怎麼,他以為自己看上那女記者了,所以才憐香惜玉?
後來散會,助理把衣服重新拿了回來,問他如何處理。
孟隨說:「不要了,你處理吧。」
一件外套而已,給陌生人穿過,他是不會再穿的。
助理小心翼翼遞上一張紙條:「那位小姐還留了張字條給您。」
孟隨一頓,接過字條,看見白淨的紙上有一行清秀漂亮的小字。
「謝謝您的外套,祝您生活順利,不知名的好心人^-^。」
那個表情符號令他怔忡片刻,隨即扯了扯嘴角。
隨手將字條放在書桌旁,沒幾天,字條就被壓在了某摞檔案下,又跑進了抽屜裡。
時隔四個月,孟隨開啟抽屜,找一份合同時,忽然翻出一張字條來。
看著句末的表情,他又想起了那天的場景,和那個吐槽冷氣開太足的小記者,又是一次失笑。
哪知道就有這麼巧,當他回到家中,正巧聽見昭夕在宣佈,今年她要帶閨蜜回家過年。
孟隨踏進四合院裡,抬眼一看,就看見窗邊那個側臉。
忍不住一怔。
明亮的眼,光潔飽滿的額頭,女孩兒笑著,有些靦腆地說:「給大家添麻煩了。」
居然是她?
孟隨一時失言。
怎麼會有這麼巧合的事?
剛巧在今天翻到了那張字條,回家就碰見了她……
可等到他走進屋子時,已然收起了驚訝的表情,在女孩兒怔忡的視線裡,他微微一笑,說:「初次見面,你好。」
四個月前的一面之緣,孟總還牢牢記在心上……開什麼玩笑?
當時就已經被助理懷疑自己居心叵測了,事後一想,好像真的容易給人一種錯覺。職場上的示好,向來有特殊含義。
孟隨心道,要是這會兒一重逢,就立馬湊上去說哈嘍我就是四個月前給你送外套的那個霸總,女孩兒不定會怎麼懷疑他呢。
低調。
我孟雷鋒一向做好事不留名,你就叫我紅領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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騷還是孟·波斯貓·隨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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