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參加演講比賽,媽媽對我說,你看迢迢多厲害,全面發展,學習還那麼好。」
「我中考的時候也進了重點班,可是你以第一名的身份直升,和你一比,我還是沒出息的那一個。我指望能得到大家的認可,可是在衚衕裡遇見的所有人都在誇你,說哎你知道嗎,宋家那丫頭又拿了全市第一名呢。」
「轉頭看見我,大家也樂呵呵地敷衍一句:昭丫頭也不錯。」
昭夕沒精打采地說:「有你在,我永遠只是不錯,只是個陪襯。」
兩人對視許久,顯然對於對方帶來的童年陰影,都心有慼慼焉。
調酒師為她們送上特調的雞尾酒:「這杯叫光芒萬丈,這杯叫東山再起。」
昭夕一怔,抬眼看他,吧檯後的年輕人微微笑著說:「今日特調,我請。」
宋迢迢笑了,拍拍她的肩:「我剛才說什麼來著?人見人愛的昭小姐啊……」
昭夕眼眶一熱,竟為這樣一樁小事幾欲淚崩。
宋迢迢和她乾杯,終於說了句人話:「別喪氣了,樂觀一點想想,至少你還有個碾壓我十萬八千里的物件啊。」
說到這裡,宋迢迢也有些悲傷。
「我以為我就是大學霸了,沒想到你居然找了個更學霸的。mit碩博連讀什麼的,啊,人比人,真是要氣死人啊。」
昭夕默默喝完那杯酒,很久才說:「也不知道我們能不能走到最後。」
宋迢迢一怔,側眼看她:「怎麼了?」
昭夕不知從何說起,遲疑很久。
宋迢迢卻異常聰明,很快會意,「他有任務,趕不回來?」
昭夕點頭。
「非但回不來,連我這邊發生了什麼,他都一無所知。」
宋迢迢想說點什麼安慰她,可是看見這位從小就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小公主,又覺得她原本就該被悉心照顧,被盛情關愛。
就連身為死對頭的她也不得不承認,在昭夕落難時,她也想替她遮風擋雨,撐一撐腰。
在娛樂圈這樣腥風血雨的地方,以程又年的工作性質,真的能給她最好的陪伴嗎?
分明連最基本的溝通都存在問題。
兩人喝到後來,車都開不回家,昭夕想叫代駕,才看見陸向晚打來了幾十通電話。
她大著舌頭解釋:「酒吧太吵,沒有聽見……」
二十分鐘後,陸向晚氣勢洶洶衝了進來,把兩人拎走,順便充當代駕,把路虎sv開回了國貿公寓。
她並沒有看見公寓外面蹲著兩個人,風塵僕僕,一臉疲倦。
兩人就蹲在馬路牙子上,看見熟悉的路虎開來,蹭的一下站起來。原本想攔車,但其中一個眼尖,立馬阻止身邊的同伴。
「哎哎,別去,不是昭夕在開車!」
徐浩也仔細看了看,「……真不是。」
「那怎麼辦?我們都等了一天了,好不容易才看見人影,居然不是本人。」盧思禮很急。
「沒事,再等等吧,她總要出門的。」
盧思禮看錶,「這都幾點了?今天恐怕等不到了。」
徐浩說:「還是去對面的24小時便利店吧,喝杯咖啡,吃碗麵,明天再看看她出不出門。」
盧思禮想了想,說:「你先回酒店休息,我去對面守。明早要是還沒等到她,你就換我繼續蹲,我去休息。」
「也行。」徐浩看他執著的表情,嘆口氣,「咱倆擱這兒傻等,也不知道為了啥。要真把事情告訴她,底片也交給她,也別想在這行混了,招牌都給砸得稀巴爛……」
盧思禮說:「那天救那個出車禍的人時,是你說的,狗仔也要講良心。既然要講,那就講到底吧。」
頓了頓,他遲疑道:「要不這樣,我一個人頂了這事兒,別連累你?」
徐浩翻了個白眼,拍他一巴掌:「是兄弟就別瞧不起人。就你有良心,我沒有嗎?反正這一行我也早就看不慣了,要不是為了生活,誰賺這個黑心錢?」
「那將來咱倆幹嘛去?」
「有手有腳,還能餓死不成?上回我偷拍那誰,他粉絲不是還誇我拍得好嗎?開玩笑呢,拍了多少年了,我這攝影技術不是吹牛,去拍寫真,當獨立攝影師,那叫一個綽綽有餘……」
兩人一邊說一邊笑,走進了對面的便利店裡。
幾分鐘後,盧思禮聞著泡麵的香氣,吃了一口熱氣騰騰的面,感慨道:「我現在就希望這事兒能解決掉,蹲橫店那會兒,我被馮夫人去世的戲給感動哭了。這片子要是上映不了,真的太遺憾了。」
徐浩也喝了口麵湯,說:「你別想那麼多了,天無絕人之路,會好的。」
盧思禮點頭:「嗯,肯定會好的。」
天剛剛亮,昭夕就被吵醒了。
陸向晚毫不客氣地走進臥室,脫了鞋,踹一腳床上的人,又推了一把另一邊的宋迢迢。
「起床了,朋友們。」
兩個醉鬼頭有點疼,暈暈乎乎睜開眼,還在狀況外。
昭夕有氣無力地問:「這才幾點啊,再睡會兒……」
陸向晚又是一腳:「滾起來。有正經事!」
宋迢迢在一旁揉揉眼,臉上帶著宿醉後的蒼白疲態:「什麼正事啊?」
陸向晚:「給你倆半小時的時間——不,宋迢迢,你只有十分鐘,洗漱一下。昭夕,你有半小時,好好擼個裝,進入戰鬥狀態。然後來客廳。」
昨夜回到公寓,陸向晚伺候兩位醉鬼洗漱睡覺,像個老媽子似的。
她萬萬沒想到,新聞圈裡的白骨精陸女士,有一天會插著腰,站在浴室門口,監督兩位喝醉酒的大朋友——
「刷牙。」
「那是沐浴露,不是牙膏!」
「那是衛生紙,不是毛巾喂!」
「等等,你要幹嘛?撒尿去馬桶啊,你蹲浴缸裡幹什麼?!」
……
心好累。
能不能絕交啊。
好不容易伺候兩位大小姐睡下了,天不亮,陸向晚又爬了起來。
她拿了昭夕的車鑰匙,開車回了趟社裡,把該拿的裝置都拿好了,請了個假,回到國貿。
一共搬了兩趟,才把裝置都搬回客廳。
又花了半小時,才佈置好現場。
宋迢迢洗漱完畢,被陸向晚抓去客廳,一見客廳裡的陣仗,嚇一跳。
「你架攝像機和麥克風幹什麼?」
「做個採訪。」
「採訪誰?我?」
「當然不是你。但你也很重要,有五分鐘的鏡頭。」
陸向晚先向她詢問了一堆法律問題,悉數關於偷拍和個人隱私權。
宋迢迢說:「雖然法律有明文規定,偷拍的確侵犯了個人隱私,但我國向來在這方面做得很差勁。大眾認為明星沒有隱私,拿了社會的鉅額紅利,就該活得透明。所以這個官司真打起來,不見得會贏得漂亮。哪怕贏了,也會被群眾詬病吐槽。」
陸向晚:「不打官司,就事論事而已,主要起個威懾效果。」
半小時後,昭夕也化好了妝,精神抖擻地出現在客廳裡。
陸向晚看她片刻,說:「口紅淡了,把你的迪奧999塗上。」
宋迢迢也說:「頭髮別披著了,紮起來吧,走精英路線。」
三個女人忙忙碌碌好半天,途中又叫了個外賣。
宋迢迢回頭看昭夕:「怎麼,今天不減肥了?居然和我們一起點牛排套飯了。」
昭夕微微一笑:「再給我加個雞腿。」
宋迢迢:「……」
陸向晚:「……」
三人吃了飽飽的一餐飯,席間都在商議。
中午十二點,才正式開工。
宋迢迢替昭夕掖好耳邊的最後一縷碎髮,「行了,很完美。」
陸向晚倒計時後,拿著話筒,站在攝像機前。
「大家好,我是新華社記者,陸向晚。」
「相信大家都聽說了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明星酒駕案,作為電影《烏孫夫人》的女二號,陳熙的案情在昨日已塵埃落定。然而距離庭審結果公佈僅一小時,網路上又突然爆出的關於導演昭夕的大量黑料。」
「那麼這件事究竟真相如何呢?今天,新華社記者為您帶來當事人昭夕的獨家專訪。」
這是週日,所有人都閒暇的日子。
採訪進行了半小時,剪輯一下午,就在晚上六點,黃金時間,採訪影片忽然出現在網路上。
很多人驚訝地發現,那個平日裡在央影片頻出現的新聞記者,專門播報重大的新聞陸姓向晚,居然出現在了僅在網路上流傳的影片裡,採訪的還是娛樂圈的新聞。
她依然一身西裝,表情完美,神情莊重。
而在她簡單的介紹後,出現在鏡頭裡的人,正是昨日的輿論沸點:昭夕。
與眾人預料中的頹喪狀態不同,鏡頭後的「木蘭」依然是昔日的模樣,神采飛揚,落落大方。
她坐在鏡頭前,微微一笑,說大家好,我是昭夕。
那雙眼裡有前所未有的堅定。
全世界都在幫她,她有什麼資格倒下。
身後的人都在作戰,她便更該一往無前。
電影擱置也好,上映也罷。群眾相信也好,懷疑也罷。她要說的只是真相。
爺爺說得對,人生那麼長,難道她只活一兩年?目光要長遠,耳要清淨,心要堅定。
昭夕端坐於鏡頭前,眼裡若有光。
作者「容光」的其他小說
《薄荷味熱吻》《偷走他的心(歲月知雲意)》《反正都要在一起》《最佳賤偶》《我的男人》《親愛的等等我》《這事兒我說了算》《我有一條仙女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