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了一半,發覺好像不太對,立馬反駁:「當然,我並不是在鼓勵你和我一起進步,你進步你的,我進步我的……」
片刻後,她氣咻咻地閉上了嘴。
操,她這是吃了什麼胡說八道的藥丸!
真的要完。
耳邊似乎有些癢癢的。
她一邊罵自己,一邊聽見他又笑了。
「你什麼時候回津市?」
「吃過午飯就走。」
昭夕努力讓自己顯得只是隨口問問的樣子,「哦,那你怎麼回去?」
「打車。」
津市距離北京不過兩小時車程,若是坐高鐵,半小時就能抵達,更方便快捷。
昭夕問他:「沒搶到高鐵票嗎?」
「搶到了。」
「那怎麼不坐高鐵?」
他的視線停在鍋裡,手裡的木鏟還在攪拌,「票是昨晚的。」
昭夕一愣。
昨晚……
昨晚他為了幫她圓場,趕去了地安門,所以沒能及時趕上高鐵……
她微微失神,下一刻,卻聽他淡淡地吩咐:「昭夕,幫我拿只盤子。」
嘴上下意識說著:「你自己沒手啊。」
身體卻十分誠實地動了起來,開啟碗櫃,拿出從剛搬過來起就買好,卻一直不曾動用過的日式料理盤。
程又年接了過去,動作熟稔地裝入熱氣騰騰的飯菜。
「可以準備吃飯了。」
家常便飯,人間煙火。
中島臺前,兩人對坐著。
桌上一共三道菜:土豆絲,魚香茄子,還有一條清蒸鱸魚。
昭夕見他遞來一碗滿滿的米飯,趕緊說:「我只要一點點!」
程又年動作一頓,說:「油放很少,魚肉也都是蛋白質,不長胖。」
飯菜聞起來的確很可口,看著也色香味俱全……
肚子在咕咕叫。
昭夕掙扎片刻,最後妥協說:「那你再幫我分一半吧,我吃半碗。」
還替自己辯解了一句:「米飯的熱量還是很高的!」
「要不是看在你辛苦做飯的份上,我才不會這麼糟蹋自己。」
一頓飯吃得依依不捨,每一口都很珍惜。
昭夕一邊快樂地糟蹋自己,一邊在心裡默默點評:很有居家煮夫、賢夫良父的潛質啊。
看她一邊快樂一邊痛苦的模樣,程又年淡淡地說:「既然不當演員了,何必苛求自己?」
她反駁:「即使不當演員,接觸的也還是那個圈子裡的人啊。大家都瘦成一道閃電,難道我要胖得跟龍捲風似的?」
「昭夕,閃電並不瘦。」
「?」她一愣,疑惑地投去一個「你在說什麼」的眼神。
卻聽程又年非常專業地說:「一道閃電的長度可能有數百米,最長可達數千米。就算是每級梯級的先導,直徑也至少在五米以上了。所以不能說閃電瘦。」
「………………」
昭夕:突然之間沒胃口了。
索然無味。
還很飽。
她沒好氣地放下碗筷,「請不要試圖激怒一名暴躁的學渣。」
程又年有些好笑,抬眼看她,「你真的不胖。」
「那也要看參照物啊。比起圈子裡的瘦竹竿們,我是真的很胖!」她心有餘悸地摸摸自己的胳膊,「知道嗎,這上面除了皮膚之外,原本不應該有半點脂肪的存在!」
再掐掐小蠻腰——
「腰圍但凡上了六十,就該自我反省,不餓到跌下六十妄為女人!」
程又年的目光自上而下,在鎖骨以下、腰部以上停留片刻——
「但是有的地方,還是要胖點好。」
昭夕低頭看胸,「………………」???
為什麼突然之間開車?!
她惱羞成怒,面上飄來兩朵紅雲。
「你什麼意思?哈,你這是嫌我身材不好?」
想當年,她剛入行時,明明所有人都說她天使面孔、魔鬼身材的!
沒見和陸向晚認識的那一天,記者招待會上,就連直男癌嚴重的男記者都誇她是宅男女神,身材火爆嗎!
他居然嫌她某些地方太瘦了?!
程又年從善如流:「並沒有嫌棄的意思。」
為了安慰她,下一句:「其實很驚豔。」
微微思索後,再下一句:「但是如果再胖一點,好像也挺好?」
昭夕的臉徹底紅成了大番茄。
摔筷子,轉身立場。
「你還是趕緊回你的津市吧!皇城根下,紅旗飄飄,你再這麼大放厥詞,我怕掃黃大隊把你抓進去就算了,萬一把我也給當成了共犯怎麼辦!」
匆忙離去的背影,怎麼看都有種倉皇逃竄的意味。
程又年不疾不徐放下碗筷,嘴角的弧度就沒減過半分。
後來是他要洗碗,問她洗潔精在哪裡時,昭夕才在沙發上不情不願地搭白道:「有洗碗機。」
程又年彎下腰,研究了幾分鐘。
看這嶄新的樣子,還貼著質檢標籤的封面……
「還沒用過?」
「還用問嗎?要不是你做了這頓飯,連爐子都沒開過封。」
「你這是家,還是酒店?」
「一年到頭也沒回來幾次,回來了誰還做飯啊?」她嘀咕,「再說了,也要會做才能用這些東西啊。」
程又年是第一次使用洗碗機,結果洗到一半,發現漏水了,地上水漫金山。
最後只能手洗,洗完後,重新蹲下來檢查機器。
「有說明書嗎?」
「應該都在,裝修之後就沒碰過了。」
「在哪裡?」
「你找找下面的櫃子。」
他依言開啟櫃子,找到了洗碗機的說明書,拿出來看了片刻,「使用方法沒問題,應該是當初裝修的時候,管道沒安好。」
於是他從廚師變身家用電器修理工,又開始替她檢查管道。
「有工具嗎?」
「有的。」她蹭蹭跑到玄關處,開啟櫃子找,「當初裝修的時候,小嘉在宜家買過一盒。」
翻箱倒櫃才找到那盒工具,螺絲刀、扳手都有。
她蹲在一旁,看程又年一點一點檢查管道,然後拿出工具修理……
「你們工科男都這麼實用嗎?」
程又年動作一頓,實用這種形容詞,怎麼聽都不太令人滿意。
他淡淡地反問:「你是說家務方面,還是夜生活方面?」
昭夕:「………………」
原本說好說過飯就走,最後變成修理好了洗碗機才離開。
臨走前,程又年去衛生間洗手,昭夕忽然想到什麼,趿著拖鞋匆匆跑去儲物間,一頓翻找,拿了兩盒東西出來。
程又年重新回到玄關處時,就看見鞋櫃上擺了兩隻漂亮的盒子。
昭夕有些侷促,「昨晚你去地安門的時候,帶了兩盒年貨,我還沒謝謝你……這個你帶回家吧,給你父母。」
她有些不自在地掃了眼盒子,「一盒是茶葉,之前給爺爺買的,還沒來得及帶回家。一盒是品牌方送的項鍊,首飾之類的我有很多,所以……」
剩下的話,不必再說出口。
程又年微微一頓,「不用這麼客氣的。」
「要的。」她很堅持,「鹿茸什麼的也不便宜,還有澳洲特意帶回來的牛奶,我說過我不愛欠人情的——」
「昭夕。」程又年有些好笑,「你該不會真的以為,我倉促來幫你圓場,還能提前準備好高原的鹿茸,和澳洲買來的牛奶吧?」
「……啊?」
她瞪著圓圓的眼睛,像是迷途的鹿。
程又年似笑非笑,「進門之前,恰好聽見親戚在圍堵你,那些話都是說給他們聽得。」
他又不緊不慢反問她:「沒想到我的演技這麼好,連你這種專業人士都騙過了?」
昭夕:「………………」
一股腦把東西塞進他懷裡,連帶著包裝的紙袋一起拍過去。
「天色不早路上小心一路平安慢走不送!」
把人推出門後,她砰地一聲關好門。
面上一片滾燙。
呸。
都是演戲,她居然當真了!
哈,她果然還是太天真了,沒想到在這名利場大染缸裡浸泡了這麼久,她竟然還是出淤泥而不染,純潔得一塌糊塗……
昭夕氣咻咻地踹了一腳地上裝年貨的箱子。
好氣。
昭導的面子蕩然無存。
可是一邊生氣,一邊又沒忍住慢吞吞地走到落地窗前。
幾分鐘後,她看見那道身影從樓道里出現,拎著她送的「年貨」朝外走。
他穿著黑色大衣,背影挺拔,哪怕從頂樓看下去,其實只有一個小黑點。但這個人就是這樣,彷彿不論遠近,都能感知到他時刻不缺的從容淡迫。
他的背影消失在樓道前的視野中,昭夕又下意識轉身,穿過客廳,走到了另一邊的落地窗前。
她看見他出了小區大門,停在路邊,拿出手機打車。
一直到七八分鐘後,一輛白色的轎車停在他面前,他才坐上了車,徹底消失在視線裡。
轉身回客廳時,昭夕這才發覺房子很空。
當初考慮買公寓,孟隨就說過,其實她並不需要這麼大的房子,小姑娘一個人住著太空曠。
可她振振有詞道:「我有那麼多衣服,那麼多漫畫,小小房子哪裡堆得下?」
如今看來,一個人住著一百五十平的公寓,好像真的很空啊。
她在沙發上坐下來,陷入沉思。
明明剛才還不這麼覺得。
下一刻,茶几上的手機忽然亮起。
有新訊息抵達。
她俯身拿起,低頭一看。
訊息是程又年發來的,他說:謝謝你的禮物。
再下一條:新年快樂,昭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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