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幕戲

「女施主,我看你滿面紅光、雙目蘊神,三天之內,恐有……」陸向晚賣了個關子。

「有什麼?」昭夕問。

「桃花運啊。」

「呸。」

「看看你這懷春少女的模樣。」

「滾滾滾。」

假期持續一個月,劇組不光要過年,也正好度過塔里木盆地最嚴寒的季節,等回暖了再重返片場。

託宋迢迢的福,昭夕是徹底不想回四合院了。

張口閉口,全家都在詢問「地質高材生」的情況,她又不是程又年,上哪兒信口開河,找那麼多專業詞彙忽悠人去?

孟隨倒是一副喜聞樂見的樣子。

昭夕看了他就來氣。

孟隨和昭夕是親兄妹,昭夕隨父親姓,他隨母親姓。

家裡倒沒有什麼傳宗接代、血脈相承的說法,這麼分配姓氏問題,純粹是當初祖父母和外祖父母打麻將,說好第一個孩子跟贏家姓,第二個孩子再歸輸家姓。

結果外公一個清一色槓上花,贏走了他這個大孫子。

為躲避家人的垂詢,昭夕很快回到國貿的公寓,和小嘉一起收拾屋子。

物業那堆滿了四面八方送來的禮物。有品牌方的各類新品,還有她之前預訂的衣物包包。

沒事就出門和陸向晚聚聚,兩條浪裡小白龍吃喝玩樂聊八卦。

年前忽然接到媽媽的電話,說是爺爺生病了。

昭夕一聽就急了,「前幾天不是還好好的?」

「昨天在院子裡曬太陽呢,睡著了,太陽下山都不知道,吹了冷風,夜裡就燒起來了。」

老年人身子骨弱,一生病,各種症狀都來了。

高血壓,氣喘,風溼,偏頭痛。

昭夕緊急趕往醫院,看見爺爺孱弱地躺在病床上,枯瘦的手背上扎著留置針,眼淚都快出來了。

好在不是什麼大病。

爺爺啞著嗓子兇她:「看看你這什麼樣子,不知道的人以為我命不久矣——」

「呸呸呸,怎麼盡說胡話?」昭夕趕緊打斷他。

爺爺又笑了,「你可別小看老頭我,好好養養,過幾天又是一條好漢!」

昭夕一邊擦淚,一邊撲哧笑出了聲。

老人家這一病,來的人不少。

他年輕時是個實幹派,在製片廠做了不少事,成全了不少藝術家。說不上桃李滿天下,但在這首都大小也算是個人物。

病房裡比喜宴還熱鬧,人來了一撥又一撥。

後來老爺子乾脆裝睡,偷偷跟昭夕說:「就說醫生要我靜養……這群人,鬧得我頭疼。」

結果還是出了岔子。

宋迢迢也是老人家看著長大的,每天下班都來探望,好死不死提了句:「哎,昭夕不是處物件了嗎?您老人家生著病,幾百年不聯絡的學生都趕來了,那物件怎麼不來?」

爺爺笑道:「年輕人,還搞研究,都忙著呢。」

可轉頭就問昭夕:「是啊,你那物件怎麼不來看我?」

昭夕:「……」

這下全家人都看著她,宋迢迢也在一旁虎視眈眈。

昭爸爸問:「他不知道爺爺病了?」

「咳,我怕影響他工作,沒說。」

「那也該說說。好歹在處物件呢,連你爺爺病了也不來表示一下,我看對你不太上心。」

宋迢迢倒是沒說話,嘴角的一抹笑意說明一切。

昭媽媽也憂心忡忡看著她,彷彿在說:瞧吧,我就知道我的傻女兒又被人騙了。

昭夕迫不得已,慢吞吞拿出手機。

「我這不是正準備告訴他嗎?」

往常輕若無物、隨身攜帶的手機,這會兒重如千鈞,十分燙手。

宋迢迢下巴一努:「那就趕緊的呀。」

昭夕咬牙笑笑,想發條資訊讓程又年別接電話吧,卻礙於宋迢迢在旁盯著她,沒法發。

她只能硬著頭皮撥通語音電話。

剛響了三聲,迅速結束通話。

「可能在忙,我一會兒再給他打。」

「你這才打了三秒鐘,他怕是根本來不及接吧?」

「你不知道啦,他們這種搞研究的工作性質,一般忙起來都接不了電話的,畢竟——」

話音未落,手機響了。

昭夕低頭一看。

來自程又年的回撥。

「……」

整個病房,萬眾矚目,都在等她接起這通電話。

宋迢迢還催促她:「接啊。愣著幹什麼?」

她上輩子是不是刨了宋迢迢的祖墳,這輩子要經受這種折磨?

昭夕萬念俱焚,還只能打起精神接起電話。

「喂,親愛的?」

那頭陷入奇異的沉默。

片刻後,程又年問:「你打錯電話了?」

餘光看見宋迢迢的耳朵都豎了起來,昭夕不動聲色離她遠了些,側身甜蜜蜜地說:「知道你想我,我也想你了呢。」

「……吃錯藥了?」

「對啊,我吃過午飯了,你呢?……開了一上午會,這會兒還在忙?你也太不愛惜身體了。」

昭夕拿出影后演技,跺腳,撒嬌,渾然天成。

程又年又沉默片刻,終於發問:「你旁邊有人?」

「嗯嗯。」她「歡樂」地回應。

「要我配合演出?」

「嗯嗯,是的呢。」

「……你繼續。」

程又年放下樣本,換了隻手拿手機,側身朝羅正澤比了比手勢,示意他先繼續,然後才離開實驗室,在走廊上停下來。

整整一上午沉浸在實驗裡,這會兒才有功夫休息片刻。

他眼裡難得浸潤上幾分笑意,聽電話那端的人做作又浮誇的表演。

昭夕終於鬆口氣,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這傢伙挺上道。

還挺配合的嘛。

「爺爺生病了,想著你工作忙,也沒來得及跟你說,怕你擔心。」

「嗯。」

「嗯?你要來看爺爺?」

「?」

可以不看嗎。

程又年笑容一僵,又有了那種熟悉的,不祥的,非常難忘的預感。

「可你之前不是說這一陣都抽不出空來啊。還是算了,我跟爺爺說說就行,心意到了就好,隔一陣等他出院了,你來家裡探望他。」

「……嗯。」這還差不多。

病房裡,一旁的宋迢迢才不按常理出牌呢,聞言忽然笑了,對昭夕眨眨眼,「這哪能算呀,長輩生病,他又不是住在研究所。晚上下班總能來一趟呀,這裡離地科院又不遠。」

昭夕:我日。宋迢迢你不說話會死嗎?

扭頭就看見爺爺期盼的目光。

老爺子頭髮花白,眼巴巴望著她,彷彿在說:再不見孫女婿,我命不久矣。

「……」她緩緩地吐出口氣,「行吧,既然你堅持要來,一會兒你下班了我去接你。」

程又年:「什麼?」

不是,剛才不是還說的好好的,是什麼令你改變心意了?

「嗯,那就這樣,一會兒見,親愛的。」

昭夕沒有給他說話的餘地,很快掛了電話。

幾秒鐘後,在全家人滿意的目光裡,她接到兩條新資訊。

【包工頭】:你還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麼嗎?

【包工頭】:以後少聯絡。

程又年站在走廊上,低頭凝視螢幕,很快看見回覆。

【暴躁女導演】:我拿生命求您了。

【暴躁女導演】:爸爸請再幫我一次。

【暴躁女導演】:爸爸!

他原想拒絕的。

這有什麼好考慮的,說不就完事。

拉黑,絕交,江湖不見。

可不知哪裡來的正義感,大概上輩子是雷鋒本鋒,他沉默片刻,在看見爸爸二字時忍俊不禁。

【包工頭】:六點下班。

【包工頭】:只此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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