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幕戲

簡直一言難盡。

程又年笑了兩聲,扯過毯子往他身上一蓋,坐在電腦前看圖紙。

只是看得有些慢,思緒飄忽,目光時不時落在一旁的手機上。

訊息來得比預期要晚,對門的導演很沉得住氣,半小時後才發來資訊。

「你出來。」

不容拒絕、言簡意賅的三個字。

走廊上光線昏暗,深紅色的地毯踩起來像是走在雲端,軟綿綿的。

那位女導演顯然是有備而來,套了件厚厚的棉衣,長及腳踝,見門開了,目光如炬地看著他。

程又年還是一如既往的淡定,「找我有事?」

這種時候還在裝逼,她真是甘拜下風。

昭夕定定地注視著他,「程又年,你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對視片刻,他笑笑,「你想聽什麼?」

「這裡不方便。」昭夕往頭頂的監控瞄一眼,「剛才吃那麼多,下去散個步?」

她從口袋裡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口罩,又戴上棉衣的帽子,把自己武裝得嚴嚴實實,大步流星往電梯間走。

走了幾步,又回頭催促他「愣著幹嘛,跟上啊。」

程又年緩緩嘆口氣,還是跟了上去。

塔里木的冬夜寒冷異常,空氣裡似乎都凝結著細小的浮冰。一旦風來,面上宛若利刃劃過。

一齣酒店大門,昭夕就打了個哆嗦,面露遲疑。

程又年注意到了,「去停車場。車裡說吧。」

這倒是個好主意。

兩人扭頭回到電梯裡,再下一層,鑽進了大紅色的路虎。

車載香水是一隻大白兔奶糖,一開車門,甜甜的奶香就漂浮在空氣裡。

後座還放了幾箱啤酒、飲料,都是分發給劇組後剩下的。

昭夕掃了眼,拿了一罐啤酒、一罐可樂,問程又年「喝哪個?」

程又年接了啤酒。

看他乾脆利落開罐,仰頭喝了一大口,昭夕有一剎那的晃神。

啤酒入口,他下巴微揚,頸邊是一道利落的弧線。隨著吞嚥的動作,喉結微微一顫,彷彿積雪的樹枝不堪重負,簌簌地抖落一地白雪。

長這麼大,到今天才明白,酒入喉頭原來是這個意思。

停車場裡光線昏暗,車內更甚。

藉著外間微弱的光,昭夕怔怔地看著他,一時忘記了此行的目的。

空氣中的甜香似乎更濃了幾分。

程又年喝了一大口酒,收回視線,「說吧。」

她這才回過神來,莫名有些侷促。

車內太安靜了。

停車場空無一人。

到此時此刻,她才意識到問題所在,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共處一車,這比在走廊上談話更不安全。

她不安地瞄了眼周圍。

這鬼地方叫天不應叫地不靈,如果程又年動了什麼歪腦筋,她鐵定跑不掉。

奇了怪了,她怎麼會大腦當機,把他往這裡帶?

哈,認識也沒多久,關係也沒多熟,她居然對他毫不設防。

……還他媽主動給了他一罐酒!

深夜,民工,停車場,醉酒,還有她這麼一個如花似玉的大美人。

幾個關鍵詞湊在一起,妥妥的就是一則新聞頭條。

……

這個故事講給陸向晚聽,她已經可以清楚想象到對方的反應了「你是《植物大戰殭屍》玩多了,被殭屍吃掉了腦子?」

在她失神的一小段時間裡,程又年疑惑地看著她,「昭夕?」

昭夕驀然回神。

他叫她什麼?

雖然早就說過不用叫她昭小姐、昭導演了,但這還是程又年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

昭夕微微訝異,側頭對上他的目光。

那雙眼睛明亮而平靜,像銀河如練的夜空,遍佈星輝。

她的理直氣壯和小聰明忽然就失靈了。

原本還想借此機會嘲笑他你不是說你不關注我嗎?

既然不玩微博,不追星,不關心陌生人,總是據她於千里之外,又為什麼和那個影片扯上了關係,為什麼要幫她?

她從來都不傻,甚至自詡有幾分聰明才智,身邊形形色色的人,打什麼主意、想在她身上借什麼東風,她總是一目瞭然。

可這雙眼睛叫她捉摸不透。

這人不圖她什麼,卻又暗中相助。

她動了動嘴,挪開視線,看著前方空曠的停車場,半天才說「那個影片……是你發的?」

程又年頓了頓,才應了聲「嗯。」

「為什麼幫我?」

他沒回答。

昭夕又慢吞吞把目光挪回來,落在他面上,這才聽見他姍姍來遲的回應。

「沒有為什麼。想幫就幫了。」

昭夕反應慢了一拍,大概好幾秒鐘過去,才笑起來。

「呵,前後反差可真夠大的。」

「有嗎?」

怎麼沒有?

昭夕理直氣壯指出,之前是拒絕三連,現在是想幫就幫。

程又年的嘴角也劃過一抹可疑的弧度。

身邊的人還在咄咄逼人地追問「敢問一句,是什麼改變了你?」

有些許酒意,大腦不甚清明。

空氣裡浮動的甜香令人過分放鬆。

他喝光了剩下的酒,像是敷衍一般,淡淡地說「因為你好看,行了吧。」

昭夕嗯?

是她耳朵意外失聰,還是他的嘴巴突然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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