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子擊了一個好球,十個瓶子全被打倒,她退到記分臺前的球檯上,等待落穴的球從引道滑回來,這時她與朝倉打了個照面,朝倉淺黑端正的臉上很有分寸地露出笑容,拍起了手,京子一時顯得有點不知所措,不過很快就笑著回敬了一個注目禮。
京子的靴子不是借租來的,左腳的靴底是皮製的而右腳的除了靴尖是皮製的外,全是橡膠底。這是一雙真格兒的保齡球靴,連用的球也是她自己定做的。
朝倉換好鞋子,脫去上衣,拿著球走上引道,在約莫六十二英尺長的球道那一頭,擺著十個酒壺形狀的木瓶,兩邊各四個,組成一個等邊三角形,球瓶的上方有個顯示板,已亮起了表示準備就緒的燈泡。與朝倉處於同一水平線的京子。已姿勢自然優美她把球投出,這次擊倒了九個,她回球臺等球,用小孔中噴出的熱氣把手指烘乾。
朝倉笨手笨腳地助跑了幾步。姿勢生硬地全憑蠻力將球擲出,球落在滾道上發著轟響蹦跳起來,離開正中的溝道,猛地跌落球穴中,自然一個瓶沒擊倒。他感到京子正在身後拼命忍住的偷笑聲。
於是就抱起雙臂裝出一副發楞的神情。
在此後的半小時裡,京子不斷擊出好球,而朝倉則有意胡投一氣,記分表上盡是失敗的記錄。
一盤終了,朝倉帶著一籌莫展的表情向京子投去了求救的目光,又猶豫躊躇了一番,就一本正經地模仿起只顧打第二盤的京子的動作來。京子打完第二盤,正在稍事休息。朝倉用不知如何是好的語氣開口了:「對不起我是頭次玩球,不懂怎樣打才能進步,能教教我嗎?這樣打擾。真是抱歉。」
他說著行了個雙手合十禮。
「哎喲,我怎麼行!您去問問那些專業運動員不更好嗎?」京子雙眉微啥,把眼睛移向那些身著印有俱樂部名稱的運動服的、正在進行練習的女子。
「不行啊!您就教教我怎樣入門吧。行嗎?」
「這可讓人為難了。」京子嘴裡嘀咕著,走到朝倉身邊,笑著說:「說真的,我也是才學了不到半年。」
「就這樣,也可做我的老師了」朝倉害羞似地說。
大概是出了汗的緣故。京子噴滿香水的身上發出了女性特有的氣味,她的臉龐輪廓分明,頗有義大利雕塑的風采,身高與朝倉的耳齊。
京子雙手捧球抱胸平臂,朝倉說了聲對不起。就跟著京子做了起來。
「助跑先出右腳,讓右腳邁得輕鬆些,左腳超前一點……伸直身體,正對球瓶對啦,助跑四步,不可太猛,要有節奏,對瓶投球時大拇指前伸,不可彎曲,不然球就會蹦起來,第一次投球要對準第一瓶和第三個瓶之間。」
京子示範著,一絲不苟地手把手教朝倉打滾球。
朝倉盡情地嗅著京子的體香,不時「晦」、‘晦」地應著,並按京子指點的架勢盡力做去。他學著京子的樣子填寫得分。休息時,兩人在記分後臺的椅子上並排坐下,隔著毛衣,朝倉感到了京子熱乎乎的體溫,她大概因為自己的學生朝倉進步很快,情緒也十分高漲。
朝倉有意讓京子的得分在自己之上。當他打完第七盤時,京子走下了引道平臺說:「大概會了吧?我,先告碎啦。」
說完便把球具裝進了提包。
「請等等,我得表示一下謝意,一起去吃點東西吧,要不我可過意不去。我到外面車上等您。」
朝倉用不容推辭的眼光盯著京子,拿下她的記分表,與自己的那張疊在一起。
「這可叫我為難啊。」京子低聲說道,臉上的表情雖缺乏熱情卻也沒表示拒絕。
朝倉哲也仔細洗了臉和手,按自動收款機打出的數目付了自己和京子的費用,十一盤共三千多日元。把滾球靴還給服務員,女服務員一邊在他的車票上蓋上印記。邊暗使媚眼。朝倉回了個笑臉,就走出滾球,往停車場走去。夜空的星星閃著寒光,皮鞋踩在結了冰的柏油路上,發出嘎吱吸吱的響聲。
汽車裡很冷,朝倉凍得直抖,他發動引擎後馬上猛踩油門啟動了車子。將停車票交給值班員,把車開到滾球場入口處。
為了給水箱加溫,他開了五分鐘電熱器,接著開啟收音機,立即傳出了低低的音樂聲。儀表盤上的儀表發出淡淡的瑩光,照在朝倉的臉上,留下了幾處陰影。使他顯得格外精幹彪悍。
十五分鐘後京子從二樓的化妝室出來了。她塗了一圈濃濃的墨綠色眼影膏,一變剛才投球時那種矯健的神形,蒙上了一層撲朔迷離、使男人不敢貿然接近的色彩。
朝倉等披著羊皮運動裝的京子從自動轉門出來,就下車開啟副手座這邊的車門,朝她微微彎腰致意。
京子抬了抬頭,毫不猶豫地坐上了副手座椅,保齡球球袋就放在腳下的車地板上,她摸出一支香菸叼在上唇微翹的口中,朝倉「拍」地打著剛買來的汽體打火機,湊到她的菸頭上,同時緩緩松下制動手閘嘴角閃過一絲笑意,原來京子是有吸菸嗜好的。
「上哪?」京子吐著青煙懶洋洋地問道。
「要叫我說實話我可真想和你飛往天涯海角,當然這是不可能的,那就儘可能現實一點,先到橫洪的中華街去填飽肚子好嗎?」朝倉說著啟動了車子。
「隨您的便。」京子言不由衷地答道。
儀表盤上的電了鍾已過了凌晨一點,朝倉頻繁地換著排檔,不時讓發動機高速運轉,把車速控制在六十至一百公里之間,車子像環形滑雪一樣或左或右地超過前面的汽車。在這個時候路上跑的幾乎全是出租汽車,對近於蠻不講理呼嘯而過的朝倉的汽車,那些出租司機是無法與他爭高低的。
從五反田進人第二京沃線公路後,朝倉又加大油門,車速達到每小時一百五十公里,雖然性命就拴在盤式制動器上,但就這部車而言,是夠結實的,無庸擔心。這樣的車速,就是著察的巡邏車也追不上。
發動機與變速器的轟鳴聲,飛快的車速,終於拉下了京子那付冷若冰霜的假面具,她雙眸閃著喜悅的光芒,對收音機裡的音樂也不以為然了。
離開赤坂滾球場還不到半小時,就過了櫻木叮車站,穿過商業區一直開到橫洪公園在路盡頭的市政府前往右拐,快到港橋的地方再轉了個左彎,又沿著大岡川河的下水道往前開了一陣。在吉渙橋的左面就是去中華街的入口。中華街的中心地段,就是那條從吉洪橋一帶通往山下公園方向的汽車單行線。朝倉把車開進去。
周圍一些專門招睞美軍士兵或外輪水手的酒吧和夜總會仍在營業,而中華街中心區的店鋪,這時幾乎都已關門打樣了。若在平時,路左邊停車之多簡直是針插不進,而現在則只有為數不多的幾輛停著,朝倉把車停在已關了門的雜貨店前,就是與中心街交叉的市場道路邊上。
他們下了車,朝倉挽起了京子的胳膊,往市場道路走去。當地的中國人多走這條路。
前面來了兩三個喝醉了的希臘籍水手,他們衝著京子發出粗野的笑聲和口哨聲當他們走近時,京子停住了腳步,身子發僵,緊緊勾住朝倉的手臂。
朝倉眯起眼睛,兩眼射出懾人的光芒,緊閉的嘴唇流露出一絲冷笑。
正想堵住他們去路的那幾個水手一見朝倉這般模樣就裝作
沒事似地閃到了一邊。京子不由得輕輕吸了口氣。邁開了步子。右邊一家名叫「廣東樓」的菜館亮著灰濛濛的霓虹燈,朝倉帶著京子走進了光線暗淡的店堂。進門處很狹窄,而進深卻很長,臺桌前坐著的顧客,幾乎全是中國入,他們都操著令人莫名其妙的本國話。
朝倉給了一個年令最大的男侍者一張一千元鈔票,向他要個單間。侍者身材臃腫,一看臉形就知道是個中國的南方人,他將鈔票迅速塞進衣袋,滿臉堆笑地將朝倉二人領進最裡頭的一個單間,單間的門上掛著厚布簾慢,隔板是棟木做的。
一放下布慢,單間裡唯一的光源就是燈籠中蠟燭形的小燈光,朝倉和京子隔著桌子相對而坐。不遠處,隔板邊上擺著躺椅,這是菜館專為單間使用者準備的。
此店的拿手好菜是壯陽補陰的菜餚,這是不列入萊單的。朝倉在勤工儉學的學生時代,一個給他提供零用錢的夜總會女招待曾帶他來過這裡,此後他時常陪女人上這家菜館。雖然每過兩三次就換個女人,但朝倉可從來沒掏錢付過帳。
「您喝點什麼?」年近花甲的男侍者,用緩慢的聲調問京子,並遞上了選單。
「啤酒就行啦。」京子毫無表情地答道。
「我來瓶白蘭地。」朝倉剛說了這一句。
「那麼,菜要特製的。」京子搶先訂了菜。
「是,是。」侍者恭恭敬敬地應道,微笑著行了個禮就退出了單間。所渭
「特製。」就意味著含有性激素的菜餚。
「您早就瞭解這家菜館了?」為了打破不自然的沉默,京子說話了,正在這時,侍者端來了冷肉涼盤和酒。
「來過一兩次,怎麼?」朝倉叮住京子的眼睛說。
「不為什麼,還從來未遇到過像您這樣發瘋般開飛車的人呢。」
「馬達的震響和車輪的咆哮聲,對我來說是比任何名曲都要好聽的,阿,為了表示能和您結識,請您乾了這一杯。」
朝倉舉起了滿盛透明純潔的液體的威士忌小酒杯。京子也舉起了啤酒杯,與朝倉的酒杯碰了碰。男侍者又退出了單間。
朝倉一口飲乾了杯中之酒,他感到這酒似乎兌了點藥用酒精,喉頭火辣辣的,好不容易才嚥下去。京子也一口乾了一杯啤酒。
朝倉又給京子倒上啤酒,也給自己斟了一杯,低聲說道:「可不是我還沒請教芳名呢?」
「哎喲,你可真滑頭,明明看到了滾球場記分表上的簽名,還要問我,您不是叫崛田嗎?」京子說了朝倉填在記分表的假名。
「您連我那狗爬一樣的字也認得出來啊,我在大學任助教,還得靠家裡接濟。歐……」
朝倉露出惹人憐愛的笑容,伸手在上衣內袋裡摸了一陣,說:「真不巧名片用光了。」
「沒關係,知道名字就成了。我不會盤查您的,作為交換對我您也別刨根問底。」京子不容分辯地說。
兩人一邊有話沒話地聊著天,一邊吃著冷肉涼盤。就這樣過了二十幾分鍾。
「可以進來嗎?」話音落,侍者推著裝菜的小車進來了。
侍者把裝了菜餚的盤盤罐罐擺在桌上,菜一次上齊,是為了不打擾單間裡的顧客。朝倉又為京子要了瓶啤酒。
動筷吃菜前京子去了趟廁所,朝倉從皮夾中取出海洛因,往她的酒杯裡稍稍灑了點,然後注滿剛送來的啤酒。
上的萊中,有一樣是蛇蛋、木耳、燕窩、熊掌、甲魚牛和豬的陽物燉狗祀子、再加上鹿茸的大雜燴。風聞這家菜館還在菜中撤上從約印平、算麻中提煉出來的春藥。另外,湯裡則放著一種從埃及進口的特效植物的碎末。
京子回來後,一口喝下啤酒,她並未察覺到酒中有海洛因。他們開始悠閒地吃起菜來,朝倉特意不去碰湯,他擔心慾火過旺會壞了這次精心安排的計劃。
與他相反,京子在菜快吃光時,兩眼射出了刺人的光芒,在她眼睛深處則蒙上了一片白霧,這是海洛因的作用下瞳孔縮小的緣故,由於量很小,看來她並未感到噁心,京子的雙頰升起了紅暈。就在盤子露底時,京子不加掩飾地露出了女人在慾火中燒時的那種表情。朝倉站起身移坐到京子身邊,京子吸泣般地呻吟著,雙手抱住朝倉的脖子,順勢倒在了放在身旁的躺椅上。京子不斷地吻著朝倉,弄得他滿臉唾液。朝倉望著像只發情的動物似地直哼哼著的京子,實在難以想象她剛才那種傲慢得讓人無法接近的樣子。
「我們走吧。」朝倉雙唇貼在京子的耳際小聲說。
「不,快抱住我!」京子纏住朝倉不放。
「在這兒可太匆忙了。」
「好的呀。快點!」
京子抓住朝倉的手臂。抬起了腹部,在海洛因與春藥的作用下,她已快陷入發狂的地步了。
朝倉雖然不像京子那般急切,但也感到開始衝動起來了,然而他剋制住了自己。他站起身,用紙巾擦了僚臉上的唾液,然後拉起了京子,整了整她的衣服。
朝倉的臉膊搭在京子的肩上,撩開布慢一起出了單間。店堂裡已沒剩下幾個顧客了,招待員都在眯著眼睛打噸。
朝倉樓著京子,感到她的身體有點兒沉。他幾乎是拖著京子來到現金自動出納機前,付了近二萬日元。一齣店門京子就急不可耐地湊上了雙唇,朝倉低頭把嘴印了上去,他們渾然不覺深夜的寒冷,交首接吻著往停車處走去。
朝倉發動了引擎,空轉片刻,沒等發動機升溫就開車上路了,離開幾乎空無一人的中華街,從望海塔邊上插入山下公園前面的大路,京子把身子伏在朝倉的大腿上,弄得他不好直接操縱變速器,只好松下操縱桿,推在第三杆臂的位置上。
投射在公園噴泉上的五色彩燈已熄滅了。朝倉把車開到「新港飯店」的正門停車平臺上,移了移正忘情地依偎在他身上的京子,把褲子上的皺摺撫平,走下汽車。新港飯店是幢七層建築,外壁裝飾著一層大理石和花色磚,大概是為了表示年代悠久,其實是四五年前才建造的。
一個臉上略施粉黛的夜班少年侍應生走了過來,說道:「請將汽車鑰匙留下。」
「辛苦你了。」朝倉給了侍應生一百日元的小費,開啟副手座側的車門京子一下車,就把朝倉撇在後頭急衝衝地走進了飯店的大門。
飯店的服務員帶著這類旅館所特有的殷勤,但並不顯得熱情的態度,請他們在住宿簿上簽名,並付七千日元的押金。朝倉填上掘田正及妻子和一個假地址,交了錢。服務員就從身後的架子上取下一把鑰匙,遞給了負責雜務的侍應生,穿著綠色制服的侍應生引著朝倉他們走進電梯,對穿著同樣制服的電梯工說道:「去六樓……」
在電梯裡,京子仍緊緊地依著朝倉,兩個侍應生雖然裝出沒看見的樣子,但他們的嘴上卻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嘲諷的笑意。朝倉訂的房聞號碼是***,侍應生開啟房門,等他們一進屋。就手腳伶俐地鋪起床來。
這是二十榻榻米大小的歐式房間,右側有一間浴室和廁所,在裝飾性的壁爐臺板上放著一個很大的汽艇模型,室內裝著汽化取暖器。
「現在就用俗室嗎?」侍應生問道。
「不,等會兒再說吧。」朝倉給了他一千日元小費。
「實在謝謝。有事請按鈴,隨時聽您的吩咐。」
侍應生留下房門鑰匙,微微彎著腰退出了房間,由於裝著自動門鎖,一關門就自動鎖上了,而在房內則只要轉動門球就能開啟上了鎖的門。朝倉站到窗前,撩開質地厚實的窗簾放眼遠眺,幾盞航燈,就像點綴在夜色中的紅寶石,一群等待進入棧橋的船隻燈火輝惶,海面上盪漾著一片燈光。
京子心急火燎地脫下身上的衣服,胡亂扔在一邊,嬌鎮地說:「你在幹什麼呀!」
朝倉給她一喊,轉過了身子。
京子渾身一絲不掛,就跟他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想象中的形象一模一樣,雙乳結實前聳,腰杖纖細,兩腿光潔似玉,手中拎著一塊從浴室中取來的浴巾。朝倉反手拉上窗簾,一把抱起京子,來到床上。
朝倉欠起身。從搭在床檔上的外衣口袋中拿出煙盒,取出兩支香菸點著,把那支裡面填了海洛因的遞給京子,京子接過香菸貪婪地吸著,當吸到裝有海浩因的那一截時,她皺了皺眉頭,但沒有注意這是什麼東西,朝倉扔掉手中的煙,撫摸著京子的胸部,仔細觀察著她的臉色。
京子的眼角滲出了淚水。打著哈欠,「怎麼啦。有點噁心。」她喃喃地合上了眼皮,手中的香菸掉在被單上。朝倉把它檢起來扔進了菸缸。
「我想吐——胸悶。」
京子含糊不清地說著就睡著了,微張的嘴巴流出了口水。
朝倉起身下床,從口袋中掏出那張記有真實姓名和住址的駕
駛執照,藏在廁所的沖洗水箱蓋上,接著衝了個淋浴,才回到床上。
他讓胸前的壓迫感弄醒了,這時朝陽已透過窗簾灑入淡淡的晨光,京子正趴在他的身上,眼裡那股狂熱勁已經消失,水汪汪的雙眼顯得十分安祥,她略帶羞澀地笑了。
「是我,犯迷糊了?還沒好好回過味兒來哩,抱緊我!」京子緊緊纏住朝倉的雙腿。
朝倉剛要動動身子,京子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搖頭呀嘴,不讓他離開。
「今天是星期天,整天都可交給你啊。」
朝倉低聲說著下了床,用浴巾擦拭身子。「昨天為了把手頭的事幹完,一直幹到傍晚。所以差點把今天是禮拜都給忘了。」
「我還從來沒有這樣興奮過,哎,求求您哪兒也別去……」
京子側身躺下,把毛毯拉到胯間,一直不眨眼地授視著朝倉,朝倉帶上手錶已快七點了,他又躺回床上,點燃一支菸,把填人海洛因的香菸放在京子的唇間,湊上了打火機。
兩個對視著悠悠地吞雲吐霧,京子平時清澈如碧的眼睛布上了幾縷血絲,閃著女性所特有的光澤,而當香菸一燒到海洛因的時候,她的瞳孔又縮小了,這次她沒說感到噁心了。從昨天夜裡到現在她已漸漸適應了海洛因的毒性,眼角也沒有馬上出現……
「還只請教了您的姓名呢。嗯。好像在大學任教……是哪所學校?」京子的聲音略帶沙啞。
「h……大學。」朝倉說了母校的名字,以便應付京子問起教授之類的問題。事實上,當時忙於勤工儉學的朝倉,已把教授們的姓名幾乎全給忘了。
「您這麼年輕。幹嗎不找一個名牌大學?」
「話不能這麼說。每個星期上兩個小時課,餘下的就是收收發發學生的考勤卡片。」朝倉百無聊賴地說。
「那麼,也有女學生吧?眼下的女大學生可厲害呢,聽說在性生活上比成年女子還開放啊。」
「有這話嗎?我也讓三個女生纏得暈頭轉向,還一個勁吵著要同居。」
「你不怕我聽了感到委曲。」
京子扔掉香菸,在朝倉的肋上擰了一把,瀟眉微豎,眼中又升起了慾火。
「雖說如此這可是我認識你之前。」
朝倉哄著京子,往她蓬亂的濃髮中噴了一口青煙,用手指撫弄著。
「您喜歡我?」
「是愛你啊,已不能自拔了。」
「真是這樣,就儘快與她們分手!」
「這個自然,我並不怎麼喜歡那種聰明的知識分子型別的女人。」
「我也離不開您了。住在哪裡?我不會不邀自來的告訴我。」京子把臉蹭在朝倉已顯得有飯長了的髯須上。
「我寄居在大學的研究室裡,那兒可是見不得女人的,稍稍走漏和你在一起的風聲。我就要遭那些教授的白眼了,這一來,眼看要到手的副教授就會泡湯了。」
「……」
「所以,你可千萬別到研究室來找我,打電話也不行,嗯明白嗎,要是你真心愛我的話。」
朝倉扔掉菸捲,他的話裡充滿了熱切之情,像是抖露出了最大的隱秘似的。他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一邊用嘴唇和撥出的氣在京子的脖子上。脖子癢癢的。
「您真要當副教授?」京子給癢得頭往後仰,夢吃般地說。
「啊,多半在明年開學。你大概還不清楚大學裡的勢力之爭、派系之爭是很激烈的,當上副教授並非輕鬆之事,好歹也算在社會上站住腳了。雖說一個副教授也沒什麼大不了的,而眼下電視、雜誌上安著教授頭銜的那般人,多數還只是副教授呢!」朝倉一本正經地說。
「真有意思。」
「哎,父親在我的事上還給了教授門不少好處。」
「我的情況就是如此。現在想聽聽你的事了,怎麼聯絡?」朝倉問京子。
「代代木的‘參宮曼遜’,我的房間是7g,等會兒給您抄個電話號碼,就不會忘了,打電話時,要先說是多田的某人。如果不是我接電話的話。」京子留神注意著朝倉的臉色,吞吞吐吐地說著。
「怎麼冒出個多田?」朝倉橫眉問道。
「是我常去光顧的首飾店,對不起。我沒說清楚。不過,是有原因的,一旦有個年輕男子打來電話,會讓我為難的。」京子輕輕打了個哈欠,看來海洛因的藥性發作了。
「明白羅你和誰住在一起?」朝倉有意眼露恨色。京子閉上了眼睛。朝倉以為她真睡著了、她卻又嘟味起來:「反正要知道的現在就挑明瞭吧,你聽了我的話,不會看不起我吧?」
「別蠢了。」
「您以為憑我個人的收入能住得起高階公寓嗎?」
「明白了吧。我是一個老頭子的外室。說清楚一點,就是情婦,雖然他痴情於我,而在我的眼中,卻只有鈔票。」京子破罐子碎摔地說著。
「真不賴,還是個體面人物啊!」朝倉故意怒氣衝衝地說。
「生氣啦?」
「不是這回事,那個老不死的再有錢也別想獨佔你。」
「今後您在錢上面不用操心,您要多少,我都可以從老頭子那裡榨出來。」京子游移不定地把手伸向朝倉的頭髮。
「你這個壞女人。」朝倉露出一付虎牙笑著把頭埋在了京子的胸間。
一個小時之後。朝倉讓人把早飯送來,推進裝著飯菜小車的侍應生。開啟半道窗簾,把飯菜擺在桌子,朝倉扔過一張折成飛機的五百元紙幣,他敏捷地伸手接住。
「請隨便放著吧!」朝倉向侍應生擠擠眼。
「是,是。」侍應生出去了。
朝倉光著身子在床上坐起。
「你也得吃點。」朝倉說著伸手到臺桌上,送來的是牛排和色拉,牛排有三公分厚,還有蕃茄汁和黑麥麵包。
京子也坐了起來,他們把裝有食物的盤子擱在腿上,用起了早點。
從半開的簾間,可以眺望清晨的海港,被重油和汙水弄得混濁不堪的海面上,反射出耀眼的陽光,因此不必去理會那些進出港船隻上無聊的船員們用望遠鏡窺視這間屋子的視窗。
朝倉像平時那樣,狼吞虎嚥地吃著,而京子儘管折騰了一宿,卻只吃下了半塊牛排。
「我來給你對付。」朝倉把叉子插進京子剩下的牛排,京子臉上顯出焦躁不安的表情。伸手去拿朝倉的香菸,朝倉挑出一支裝有海洛因的讓京子叼上,京子沒等朝倉為她打著打火機,就用自己的打火機點上了香菸。待吸進了海洛因,那種煩躁的樣子消失了。如釋重負似地坐著出神。看來極易上癮的迷幻藥,已在京子身上紮下根了。
「這煙可真怪,每次吸它都有騰雲駕霧的感覺。」京子舒了口氣,支身靠在床架上。
他們一直在新港飯店的房間裡呆到星期一凌晨,吃吃睡睡,男歡女愛,過得挺自在。京子越來越頻繁地索要有海洛因的香菸到後來。幾乎每隔兩小時就要吸一支。事先備好的那幾支已不足敷用了。朝倉乘京子睡熟之際,又從皮夾中取出海洛因裝了幾支。
房間結算的錢是京子付的。
朝倉先出了飯店,雖然衝了幾個澡,但總覺得身上像粘著種什麼東西,他想讓寒冷的夜風把身子吹吹乾淨。
侍應生把車開到正門前的平臺上。朝倉做了幾次深呼吸,坐進汽車,關掉了已經開啟的收錄機,鬆弛的肌肉又繃緊了。京子一在副手座位上坐穩,朝倉就將發動機轉到三千轉,放鬆離合器踏板,開車上路了。這時是凌晨零點二十分。
過了公園大街,從東神奈川穿過六角橋,取道中原大街往回開。
朝倉把車開得飛決,就像離弦的銀箭。己過了零點,往東京方向的車子很少,而且大都是笨重的大卡車。朝倉在超車的時候,時速突破了一百六十公里大關。
朝倉現在的心思全在於弄到一筆錢足夠買部「阿斯特馬遜」牌英國車或「菲拉利」牌的義大利車的錢。
京子的心思全在有迷藥的香菸上,這時正張著嘴睡著了。快開到溫泉標誌林立的綱島街道時,朝倉兩次換檔,一下子從50公里降到低檔,所以一路上幾乎沒用制動裝置。
中原大街在過了日吉之後,就從丸子橋通入東京市區。朝倉開車穿過丸子橋時,還不到零點三十分。中原大街在西大崎匯入第二京沂線公路,在五反田往左拐上六號環形線,就可到達代代木。京子已醒來了,但是朝倉故意向她問著路,來到了‘參宮曼遜,’。凌晨一點的公寓大樓,不少視窗還亮著燈,京子七樓的房間卻是一片漆黑。
「上帝保佑,看來老頭子湊巧沒來啊,我不想長留您,請上去坐會兒吧!」大概是回到了她的地盤,京子又恢復了幾分原先的傲慢勁兒。
「好吧。我把車開到停車場去,你先進屋,去看看老爺子是不是關燈埋伏著。是7g的房間吧!」朝倉為京子開啟車門。
「我有數啦。」京子拎著球袋下了車。
朝倉停好車,走進了公寓大樓的休息廳,搭者京子的電梯正好啟動上升。朝倉乘第二趟電梯,上了七樓。
七樓的走廊上鋪著草綠色地毯,由於垃圾雜物經過垃圾粉碎器處理或扔投進垃圾井筒,所以走廊上相當清潔。
朝倉微微低著瞼,走到7g的套房間門口,關於7g的內部結構,已從西銀座建設公司的「參宮曼遜」施工設計說明書上了解過了。他斜靠在門旁的牆上等著。
五分鐘後門開啟了,在寢裙上披了一件睡衣的京子朝他招招手,進門的這一間是十二榻榻米的歐式房間,傢俱擺設很講究,汽化取暖器嗡嗡作響,把暖氣送進屋子。京子把朝倉領進裡頭八榻榻米的房間。這是京子的臥室。四璧和傢俱一律漆成暖色。顯得十分幽靜,其它還有幾間屋子。
「真豪華啊,一個人住,打掃可是件麻煩事吧。」朝倉在雙人床裝有軟靠背的一頭坐下,向四周打量著。
「每星期通勤的清潔女工來打掃三次。」
京子轉過身子按下裝在牆上的一個開關,隨著一陣電動機的轉動聲,壁板移開了,裡面是個酒櫥,放著將近五十個酒瓶子。
「您要什麼?」
「不放糖的馬丁尼酒。」朝倉答道,心想只要有錢,我也能過一這種日子。
「我也喝這個。」京子把杜松蒸溜酒和苦艾酒注進雞尾酒調酒器,使勁播了搖。倒進酒杯,然後擠出切成長方形的檸檬薄皮的汁水滴入杯中,兩人舉酒碰杯。京子坐進床裡,右手擎杯不飲,左手繞在朝倉脖子上小聲說道:「還有,您還有煙嗎?」
朝倉這下確信京子已離不開迷幻藥了,他從皮夾中取得一小包海洛因,裡面還剩下三克光景。
「在菸頭上沾點這種粉末,昧道就很好了,只放一點,大致就是耳挖子的四分之一。還聽說這東西是抽得太勒,對身體沒好處。至少要隔三個小時。」
「真可怕啊,莫非,這,這就是人們所說的毒品?」京子的臉刷地一下變白了。
「開什麼玩笑。我哪能弄到那種可怕的違禁品。這是我從大學化學實驗室拿來的清涼劑。」朝倉神情嚴肅地說。
「這樣我就放心啦」京子笑了。把酒杯放在側櫥,開啟抽屜拿出一包香菸,斷開包裝。抽出來一支。
朝倉一口喝乾了雞尾酒。開啟海洛因小包。
「是這樣?」京子問著把菸頭戳進了白色的結晶狀粉末中。朝倉打著氣體打火機給京子點上,然後把海洛因小包疊好。放進了正顯得心曠神冶的京子的睡衣口袋中。
就在這時,聽覺靈敏的朝倉聽到了相當微弱的鑰匙插進套間正門鎖孔的聲音。像是條件反射似地,他迅速脫去皮鞋,附著京子的耳邊低聲說道:「好像老爺子開門了。別提起我來過。還有藥粉的事,快收起我的杯子。」
他左手拎起鞋子,轉身進了邊上的六榻榻米的日本式房間,悄無聲息地關上房門。
朝倉聽見正門開啟的聲音,就鑽進最裡面的四榻榻米半的房間,室內光線很暗,難以看清裡面的東西,但大致可以知道這是用來準放物品的的儲藏室,到處生埃撲鼻,朝倉被嗆得咳出聲來,從臥室裡傳來了小泉處長激動得近於硬嚥的聲音:「京子。你究竟到哪裡去了!」
「好地方啊!」這是京子橫豎無所謂的聲音。
「說什麼?這就是你的回答嗎?給我講清楚,我擔了這麼大的心,你卻……」小泉的聲音充滿苦苦哀求之情,顯得十分蒼老,與在公司裡的語調簡直判若兩人。
「出了趟遠門嘛。就是我,也需要一點自由啊,」
「我明白了,你是和小白臉在一起去玩得挺痛快吧。你說,是和什麼人在一起。要不說。就勒死你,我擔心得徹夜未眠,你倒去和小白臉尋歡作樂!」小泉的聲音升高了。
「就你,能殺我?為了在床上也得到滿足。你就不會這祥做。」京子的聲音冷冰冰的。
「你把男人勾引到這兒來了,大概還藏在哪個房間裡,畜牲,你竟敢,竟敢……」
「醋勁可真不小哇。別說蠢話啦,要真疑心,床下、大櫥隨你搜,怎麼樣?」
「好的,搜出來給你看看,要是真有人,可跟你沒完……喂,躲起來的混蛋,還不快點滾出來!」隨著發狂似的喊叫聲,又傳來了小泉順手開啟臥室衣櫥的聲音。
身處儲藏室的朝倉急得直咬嘴唇,這時眼睛已適應了黑暗,他發現在房間右側的柱子橫木上有個扉門半開的壁櫥於是他用鞋帶將皮鞋連牢,掛在頸上,抓住橫木,雙腿微曲,正準備往上躍起,寢室裡傳來了京子的聲音:「嗯、嗯,爸爸……」
這聲音甜得發膩,是她在招呼小泉。
「什麼?」
「我是太寂寞了嘛,我對天起誓,京子只屬於爸爸一個人,決不會朝三暮四的。」
「星期六晚上,我左等右盼,爸爸就是不到京子這兒來,冷清極了,我就叫了部出租去逛夜市了,當時越走越感到寂寞難當,於是,就索性把自己沉浸在孤獨之中,計程車一直把我帶到伊豆。」
「箱根那裡的霧真大,汽車的擋風玻璃上結了白白一層薄冰,早上到了下田。休息了一會,今天從石廊崎越過蛇石嶺,到了西海岸後再返回東京,一想到那次和爸爸一起到過那裡,就禁不住傷心落淚。」朝倉偷聽著京子夢吃般的聲音,對她的演技暗自驚歎不已。
「真是這徉?」小泉的聲音結結巴巴的。
「好哇,不相信我,爸爸太不瞭解女人的心啊,我還不知道爸爸是這祥的人。」京子的聲音頓時變得低沉了。
「那我走。請您放心,我決不會提斷絕關係後的蟾養費之類不要臉面的事,這麼長的時間給您添麻煩了。反正,這是命運的安排吧。雖然背了個下流女人的黑鍋就這麼走了。是夠令人傷心的,但爸爸已心冷如灰,我也是沒有法子的啊,像您這樣富有魅力的闊老闆,一定能得到京子望塵莫及的美人的青睞,日後若與爸爸相遇,那時已形同路人啦。」
「哎,等等,你在說些什麼,我不好,請原諒,我少不了你,求求你。別用出走的話來嚇我。」小泉顯得十分惶恐,說話帶著哭腔。
「真的麼?那爸爸您為什麼不守星期六晚上的諾言。」
「和總經理有機密相商,實在脫不開身,你可千萬別和我分手,你要是走了,我怎麼辦?為了你,我可以將公司家庭,無論什麼都置之不顧,我這樣……」小泉喘著氣說。
「別碰我。跟您分手,當然是一件極為痛苦的事啊。」
「京子,京子!啊,你消氣了,你喜歡什麼,我都給你買——貂皮大衣?運輸型轎車?我一直是打算滿足你的要求的,今後,無論你花多少錢我也不心痛。」
「人家這裡癢癢的呀,你這個大娃娃噢。」臥室裡傳來兩人扭在一起的響聲和京子甜甜的含笑的聲音。
「京子,京子我的命根子,你真的不生我的氣了?……」
隨著小泉吸泣般的喃喃聲,臥室裡響起了兩人倒在床上的聲音。接著又是京子的睡裙釦子被扯掉了的聲音。
朝倉鬆開握著橫木的兩手,長長地舒了口氣,接著又苦笑了一聲。他握緊拳頭,用帶著自豪的目光打量著自己的胳膊,充滿活力的肌肉鼓得幾乎要將衣服繃破。心想我才不會老呢。
從臥室裡傳來了小泉狠蓑的哼哼聲,朝倉悄悄地娜到窗邊,輕輕鑽到窗簾裡面,儘量不出聲地轉動窗鎖,按那本介紹公寓的小冊所述,在裝著茶色玻璃的窗臺下面,設計上是有一塊通到廚房窗下的陽臺的,陽臺連著備用樓梯。
用了五分鐘左右的時間朝倉總算將窗戶悄然開啟。窗下果真有個陽臺,放著一排盆栽賞葉樹。朝倉下到混凝土陽臺上,又花了不少時間將窗戶仔細關嚴,矮著身子,走上備用橫梯,在五樓的休息平臺上把皮鞋穿好。
朝倉驅動m·g·a回到了上目黑,轉念一想,在低階公寓邊上停了這樣一輛引人注目的汽車,是很不妥當的,於是將車開到目黑第一中學邊上停下,那裡離派出所不遠。現在已過了凌晨一點半,派出所的值日警察叉開雙腿烤著火,一邊打著磕睡,雖然如此,在派出所的眼皮底下,諒那些車賊未必敢下手。但他終是放心不下,從車門袋中取出驗車證,又把尾箱中的舊衣服和鞋子全拿了出來,一起帶回住處,那個警察仍毫無反應地打著噸。
自己這間狹小骯髒的屋子,與京子的寓所是不可同日而語的,然而,當他把身上那些高階進口貨除去。凍得縮成一團地鑽進陰冷潮溼的被窩時,臉上立刻恢復了常態,很快就睡得死死的了。
一覺睡到早上七點半,疲勞已完全消失,朝倉精神飽滿地洗了個臉,富有彈性的肌肉上油光光的,滴水不沾。櫥子裡還有三個金槍魚灌頭,衝了碗快速湯料,浸上幾塊乾麵包,吃完早飯,他穿上平時上班穿的那套十分普通的西裝。乘上擠滿人的電車,車內那些職員們臉上都帶著對即將開始勞作的一天甚感厭倦的神色。晃晃悠悠的電車把朝倉送到了公司。
今天朝倉是不慌不忙來上班的,小泉處長直到中午尚未露面。
下午上班之後,他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來到財務處辦公室。還沒座滿半小時,就說了聲得和營業部長商量接待美國阿勒加斯的客戶,離開了辦公室一直到下班仍沒回到辦公室,在營業部的辦公室也沒見到他的人影,很可能就在附近旅館矇頭睡大覺。
下班回家到了澀谷,朝倉走進了「桑託利」酒吧,由於時間還早,沒有女服務員出來應酬,兩個招待正在高保真度錄音機的輕歌慢樂中擦洗玻璃杯,準備酒菜。包廂尚未汀掃完畢,椅子還都靠在屋角。招待顯得困惑不解地向朝倉陪著笑臉。
「口有點渴,來一小杯就成,等會兒再來這兒好好喝幾杯。」朝倉說著走到櫃檯桌放著電話的那一頭。
「很抱歉品種不多。」招待伸手去取酒瓶,朝倉在高腳凳上坐下,另一個招待開響了錄音機。
不會兒下酒菜和煎土豆端來了,他喝了一大口威士忌。像是突然想起似地說:「借電話用用―把錄音機的聲音關小到跟剛才一樣好嗎?」
「是。」招待轉了轉音量開關。
朝倉按京子留下的號碼撥動了鍵盤。
「哪位啊?」是京子無精打采的聲音,她房內裝了部不必通過公寓總機的直線電話,這一定是小泉出錢買下的線路,以防止與京子聯絡時被人偷聽。
「找是多田首飾店的,近來可好?」朝倉輕挑地說。
「啊,是您哪,正在等您的電話呢,現在老爺子不在,您不用擔心。」在櫃檯上扔了張五百日元的鈔票,走出了酒吧間。
他跟京子說是有件討厭的事要辦,其實也有部分是實話,朝倉哲也越來越迫切地感到得著手與毒品偏客磯川搭上線,把那筆號碼被銀行掌握的燙手的鈔票一次性地換成毒品。
他徑直回到上目黑的寓所,在凌亂的屋子裡換上昨晚穿的那套衣服,帶上那些高階的小玩藝兒,駕駛執照及身份證等可能暴礙身份的東西一樣不帶,然後貼著大腿藏了一支裝滿子彈的柯爾特牌自動手槍。彈匣內裝了八發子彈,槍膛裡上了一發,關上了保險。在上衣內袋裡又放了一副墨鏡,此外,他也沒忘了帶上手套和兩根經過特殊處理的鐵絲。
朝倉又拿起了驗車證走出了公寓,不帶駕駛執照,萬一給警察扣住了。最多也只是罰點錢就行了,但一旦沒有驗車證,就有可能把他當作賊給抓起來,這就麻煩了。銀灰色的m·g·a原封不動地停在那裡。他故意把鑰匙圈套在手指上轉動著走到汽車跟前,滑開車窗,伸手進去,從裡面開啟了車門。一個正在派出所門前值班的年輕警察,帶著羨慕不已的表情目送著身穿時髦服裝的朝倉大模大徉地坐進駕駛席。
朝倉讓引擎充分升溫後啟動了汽車,他一下子就把時速加到四十五公里,然後保待著這個速度把車開下放射四號公路,穿過了公路大橋,這時市區已籠罩在夜幕之中。流水般地車輛亮著前燈,袖珍電車「嚼僻啪啪」地冒出電火花他轉道到了青山街,在商店裡買了頂呢絨軟帽和一件軍用膠棉風雨衣,到西式小吃店吃了三塊牛排和一大盆涼拌生菜,就算是晚飯了。然後開車沿著第二京供線、橫須賀大街緩緩前行,正想找塊適當的停車處,他發現有家很大的鮮魚高階餐館,就把車子停在餐館圍牆的邊上。餐館裡大概是日產公司在舉行客戶宴會,門前並排停著五輛六汽缸的特製「公爵」牌轎車。
朝倉下了車,朝一對情侶走去。
這對情侶他們警惕地望著朝倉。
「請問市議會的磯川先生住在哪兒?」
「從公園邊上那條路一直往前走,是這一帶最大的住宅,很好找。」男的臉上表情緩和了。
朝倉道了謝,那對情侶就顧自走了。他取出墨鏡戴上。又往手上套上薄手套,按他們說的走去,不會兒就看到了磯川的房子。這幢房子與家山公園僅一路之隔,地勢很高可以俯瞰公園,混凝土圍牆有五公尺高,巨面樹枝扶疏,圍牆的一邊有三百米長,正面有一道結實堅固的棟木門,門上還點著燈,燈光亮得有點過份。
朝倉沿著圍牆走著,他隱隱約約聽到牆內有幾條狗的吠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