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每個週末餘田田都會回家看看父母,但如今因為那個該死的醫學研討會,她已經連續三個星期沒有回過家了。
餘媽媽老在電話里長籲短嘆地重複著以下臺詞——
「今天你爸爸又把飯菜弄糊了……」
「你爸爸已經連續一個星期點外賣糊弄我了……」
「你爸爸要麼點外賣糊弄我,要麼做菜齁死我,什麼時候才能吃上一頓好的啊t-t?」
她這是在委婉表達一個意思:女兒啊你怎麼還不回來!再不回來改善改善伙食,你媽就要被你爸毒死了。
餘田田沒辦法,星期五晚上就跑到了城東的家裡。
推門而入時,客廳裡黑漆漆的一片,她也不吃驚,看了眼茶几上剩下的來的約莫是中午的外賣盒,轉身朝書房走。
餘爸爸幾乎是一有時間就把自己泡在書房裡作畫,在國內也算是小有名氣,畫都能賣個不錯的價格。
她輕聲推門看了看,那個老傢伙果然又在畫畫。
然後她又順著女高音往樓頂花園走,餘媽媽就在一堆花花草草中練聲。
餘田田看著這一地雜草也是有點心酸,當初買房子的時候,藝術細胞發作的媽媽心血來潮地說自己要含花弄草,結果弄了沒幾天,花都死得差不多了,她終於悲痛地停手。
這一停手,沒多久再看,餘下的花草居然活得比她沒停手時生機勃勃得多……
餘田田默不作聲地鑽進了廚房,開始把自己帶來的食材變成舌尖上的美味。
大概是香味太誘人的緣故,過了一陣,樓上的歌聲與書房裡的畫筆一同停了下來,兩個身影都循著香氣朝廚房進發,最終驚喜地叫出了聲:「田田!」
餘田田就沒那麼高興了,她有生之年最不喜歡的就是父母給的這個小名。
還記得上幼兒園的時候班上一共有四個田田,三個男的,一個女的,那個女的就是她。放學的時候家長在門口大喊一聲「田田」,往往會收到四個響亮的回答,唯一一道清脆的女高音餘田田同學總會受到一陣嘲笑。
更別提從小到大老是撞名的那無數個男田田和女田田了……
她認命地轉過身來,「飯馬上就好了,你們倆把手洗洗,去餐桌前坐好。」
兩人面露喜色,十分聽話地依言照做。
菜色都是父母喜歡的,吃飯的時候,兩人的藝術家氣息全然離家出走,狼吞虎嚥得就跟很多天沒吃過飯似的。
餘媽媽幽怨地跟女兒數落丈夫的糟糕廚藝,餘爸爸憨厚地笑著,摸摸鼻子不說話,給妻子夾了塊紅燒肉,後者立馬消音。
餘田田看著他們的互動,要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
媽媽要是吃得太快,爸爸總會給她倒杯水,讓她慢點兒吃;爸爸要是避開所有媽媽喜歡的菜色,媽媽就會伸筷子夾菜給他,讓他多吃點。
結婚這麼多年,兩人雖然在生活上有點低能,但是在愛情上總是很高能。
餘田田羨慕地說:「要是我結婚以後也能像你們倆一樣,那就好了。」
此話一齣,正在狼吞虎嚥的兩人對視一眼,一起停住了筷子。
餘媽媽說:「有情況了?」
餘爸爸說:「對方什麼條件?」
餘媽媽立馬說:「庸俗!一來就問家庭條件有意思嗎?」
餘爸爸委屈地撇撇嘴:「我問的是個人條件,長相啊人品啊對咱們女兒好不好之類的。」
餘田田撲哧一笑,「八字還沒一撇呢,也不知道能不能發展到那一步。」
然後說說笑笑的,晚上她就在以前的房間住了,第二天直接去會場。
睡覺之前,餘媽媽悄悄潛進她的房間,想要問問那個潛在物件是個什麼情況,餘田田只說了個大概,是在開會的時候認識的,骨科醫院的醫生,具體能不能成還要看以後。
然而她萬萬沒想到,幾天以後,她忽然收到姑姑的電話,說是聽她爸媽說她現在有物件了。
餘田田大窘:「沒有沒有,就是普通朋友而已!」
姑姑如釋重負地笑了,「那就好,那就好,前陣子你爸媽還說你都二十五了,還沒談朋友,我這不就開始張羅著給你介紹一個嗎?昨天打電話過去,你爸媽居然說你有物件了,嚇我一大跳!我說你要有物件了我該怎麼跟別人交代啊!還好你沒有。」
餘田田又開始頭疼了。
她姑姑是個業餘媒婆,平常最愛叨唸的就是小區裡有幾對夫妻是她介紹之後成了的,單位上又有多少模範夫婦是經她的手才有了今天……
問題是餘田田不想相親。
她希望自己的愛情是順其自然水到渠成,而不是,而不是年紀輕輕就開始坐在同一張桌上把自己的條件美化之後擺出來,任人挑挑揀揀。
於是她靈機一動,趕忙說:「姑姑,雖然我倆現在還是普通朋友,但是也快突破那道大關了,基本是板上釘釘的事兒!所以您也不用瞎操心了,真的,我談朋友肯定就這幾天的事兒了!」
姑姑可不像她爸媽那麼好哄,拖長了聲音說:「哦,就這幾天的事兒?」
「對對對,三五天肯定能成!」餘田田信誓旦旦。
「那也成。」姑姑爽快利落地說,「我給你把那邊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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