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她忽然想起了twilight裡的那句話:itookmyparkaasafarewellgesture.

低頭看了眼身上的紅色羊絨大衣,恍惚間想起了十歲那年祁行帶她去商場買衣服的場景:他把她牽進店裡,看清了她對那條大紅色公主裙的喜愛,於是告訴她做人要有主見。衣服是她的,人生是她的,一切都要靠她自己來選擇,而他會負責照顧她、疼愛她,盡他所能滿足她的願望……

從那以後,她愛上了這種張揚熱烈的色彩,因為那是他教會她的第一件事,也是她第一次在失去父母后明白世界上還有人會疼愛她、關係她。

所以如今輪到她來選擇自己的人生了,withthisredcoattobethefarewellgesture.

***

離開a市是在與周褚生見面後的當天下午,換了新的手機卡,帶上了必須證件,她就這樣什麼東西也沒帶、無牽無掛地離開了這座城市。

周褚生問她:「你不怕我把你送走以後就撒手不管,由得你自生自滅了?」

她平靜地望著他,「你會嗎?」

那不是一個屬於這個年紀的小女孩的表情,沉著老練,並無一點驚懼。

他頓了頓,輕聲說:「照顧好自己,還有……對不起。」

對不起的原因是,為了自己的女兒,他對這個年輕的小姑娘做出了殘忍的事情。

陶詩卻輕輕一笑,「這是我自己的選擇,跟你沒關係。不過如果你真的覺得抱歉,每個月的生活費……」她眨眨眼,「麻煩多給我打一點。」

周褚生爽朗地笑了起來,「一定。」

然後就是在北京的一年語言學習,上海的一年語言學習,緊接著天津,然後是其他地方——總之在二十歲以前,她揹著行囊踏遍了大半個中國,一小半旅行,一小半歷練,最後是一大半的語言學習與實踐。

她埋頭於法語的世界裡,想要去那個浪漫的國度看一看,如果得不到愛情,那麼至少也要活得自在。

而當她能夠使用流利的法語與人交談時,小舌顫抖間,這門「世界上最美的語言」似乎也染上了芳香馥郁的色彩,真的令她感受到了自由的氣息。

事實上她之所以輾轉流連於多個城市,也是因為不希望被祁行找到。她與過去不辭而別,也一刀斬斷了和那個男人的種種情思。

她知道祁行此人本領通天,要找到她絕非難事,所以就四處奔波,將自己徹底藏了起來。

周褚生是個極其講信用的人,將每月可供她肆意揮霍的數額打到她的卡上,也時常與她通話聯絡,試圖瞭解她的近況。

然而她從未問起過祁行的半點訊息。

周褚生也曾問過她:「你都不問我祁行最近怎麼樣嗎?」

她沉默了半天,把心裡那點噌的一下冒出了的火苗掐斷,笑著說:「事情多,我先掛了。」

她是個孤兒,是個依賴祁行的寄生蟲,是個迷戀他迷戀到獻出身體之後還奢望一走了之,以完成他的野心抱負的蠢人。

而她這輩子唯一能為他做的大概也就是這個了,放他自由,也放她自由。

這是她最後殘存的一點自尊。

二十歲那年,她終於如願獲得了法國大使館的許可證,重新背上了遠走他鄉的行囊。不同的是,這一次她不再是流連在祖國的土地上,而是要離開故土,飛往那個陌生遙遠的國家。

坐在機場候機的時候,她看見很多出行的人在親人或者戀人依依不捨的目光裡揮別離開,而只有她孤零零地坐在那裡,一個人揹負起重重的行李。

這一刻,她天真傻氣地幻想著如果祁行還在她身邊,或者她還活在他的庇護之下,也許他們會和這些人一樣依依惜別——她紅了眼眶,他低下頭來替她擦掉眼淚;她抱著他小聲地啜泣,而他拍拍她的背,用溫柔的語氣對她說:「乖,別哭,陶詩最勇敢了。」

她知道他素來都這麼溫柔,只是過去溫柔以待的人唯獨她一個,而今……

回不去的何止時間,還有他們之間的種種,是珍貴的回憶,也是沉重的負擔。

她聽見廣播裡甜美的女聲,背起背包、拖著行李開始走向離開的地方。

飛機起飛的那一刻,看見故土越來越小,最終變作視線裡模糊不清的影像,直至被藍天白雲所取代,她終於還是忍不住溼了眼眶。

這一次,是徹底告別了吧?

祁行。

祁行。

她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聽見身旁的小姑娘好奇地問她:「姐姐,你第一次坐飛機嗎?」

她迅速睜開眼睛,勉強對小姑娘笑了笑,「不是。」

「那你為什麼還哭啊?媽媽說失重的感覺很正常的,一會兒就好了!」小姑娘從包裡掏了一支口香糖給她,「喏,吃了這個就不怕了!」

陶詩慢慢地接過那支口香糖,然後笑著說:「謝謝。」

沒有說出口的是,如果對她而言失重算是一種可怕的感覺,那麼從今以後遠離祁行,也許永無再見之日……這是比失重還要可怕一萬倍的感覺。

然而一想到此刻的祁行一定已經成家立業,在周家的幫助下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她又欣慰了。

也許這才是最好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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