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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老三臉上的傷,一週後終於回國的祁遂年免不了問起,老三在餐桌上看了眼祁行,嘴唇一勾,「你問大哥啊!」
於是祁遂年的目光轉向了祁行。
祁行微微一笑,「老三欺負了我之前領回來的那個小姑娘,我去拉開他的時候出手重了點,一不留神傷了他。」
老三哈哈大笑,「大哥真是幽默,一不留神揍了我好幾拳,鼻血都給我走出來了呢!」
祁行還是之前那個表情,夾菜吃飯的時候也依然溫文爾雅,彷彿壓根沒聽見老三的揶揄。
祁遂年漫不經心地掃了兩個兒子一眼,莞爾,夾了一筷子菜給祁行,「都是一家人,何必為了一個外人鬧出什麼誤會?你當大哥的讓著弟弟,他年紀小,難免做出點情緒化的事情,說話又不經腦子。我年紀也大了,你們要是總為一點小事情勁不往一處使,我以後要怎麼把這堆攤子交給你們?」
老三仍是笑嘻嘻的,祁行唇邊依舊帶笑,老二穩重地盛湯給父親,一滴不灑。然而飯桌上的氣氛陡然變了,就彷彿每個人波瀾不驚的表面下都隱藏著波濤洶湧。
飯後,祁遂年把祁行叫到了書房詢問公司最近的一些企劃案處理。祁行鉅細靡遺地把近期的幾個大訂單都交代了,態度嚴謹,一絲不茍。
祁遂年滿意地點點頭,然而揮手讓他出去時又彷彿忽然間想起了什麼,輕描淡寫地又加了一句:「對了,當初你領回家的那個小姑娘好像也有十四五歲了吧?」
祁行腳步一頓,毫無異樣地點頭,「今年年底就要十五了。」
「嗯,年底公司的股東年會上把她帶來吧,畢竟也算半個祁家人,讓她出來露露面也好。」祁遂年笑呵呵地說。
祁行也溫柔地笑了,「爸,她還小,這個年紀就出來交際,學業會有影響。」
「我們祁家的孩子還需要在乎學業這種東西?」祁遂年漫不經心地看了兒子一眼,眼神里卻絲毫沒有與面上的笑意相符的情緒,而是藏著更為銳利的東西,彷彿要剝開祁行的表皮去尋找更為深沉的東西,「帶她來,就這麼定了吧。她本來也不是祁家的血脈,早點出來露個面,今後要是靠著我們的人脈嫁入豪門,你也算對得起她。」
祁行心頭一寒,正欲推辭,卻被祁遂年和藹地再次打斷:「畢竟她也是十五歲的大姑娘了,一直留在你身邊,既不是養女又沒有血緣關係,傳出去難免惹人非議。你說是吧?」
這一次,祁行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走出書房,在門關上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在西服之下握成了拳,青筋畢露。
祁遂年此人老奸巨猾,異常護短。他為了陶詩打傷了老三,祁遂年心頭不滿,所以終於還是把手伸向了陶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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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心說來,祁行其實從來沒有想過要讓陶詩嫁入豪門。
他的母親曾經以為自己能夠加入豪門,結果呢?結果她的如意郎君讓她做了小三,然後把她和年幼的兒子送去了國外,一晃就是二十年。而可悲的是她最終也沒有等來她渴望的愛情。
陶詩不是真正的富家女,哪怕他給了她最好的一切,她也依然只能「下嫁」給不如祁家的豪門。而那樣的豪門子弟會因什麼而娶她,答案不言而喻。
所以基於種種原因,祁行寧願陶詩將來嫁給一個不屬於生意場上的人——那個人可以是個溫文爾雅的老師,可以是個無拘無束的畫家,可以是個碌碌無為的平凡人,只要他愛她。
錢,他祁行多得是,即使已經做好了有朝一日陶詩哭喪著臉對他埋怨柴米油鹽醬醋茶的庸碌人生,他也能夠笑著安慰她,給她她想要的一切。
只要她遠離沒有愛情的利益婚姻,只要她活得普普通通、平淡快樂。
所以祁行開始趕在年會之前,希望讓陶詩多結識一些「普通」的男孩子,杜絕她在年會上愛上什麼高富帥的可能性——她畢竟年紀小,被那些貪圖祁家權勢錢財的紈絝子弟略施小伎倆以示愛慕,說不定就會陷進去。
他帶陶詩去嘉年華參加bbq,去福利院和同齡的青年志願者一起做義工,去參加很多年輕人一起組織的戶外旅行。
他會試探性地問陶詩:「我覺得那個幫你烤雞翅的男生挺不錯的,你覺得呢?」或者「那個住綠色帳篷的男生很陽光啊,隊裡好像好幾個女生都喜歡他,不過我覺得他好像更喜歡你。」
他從來不是個八卦的人,而今一八卦起來就沒完沒了,唇角含笑,漫不經心卻又略帶審視地意味,似乎想要剖析她的內心世界。
陶詩總是沉默片刻,然後頭也不回地轉身走掉。
後來她開始拒絕參加這樣的活動,祁行卻忽然把以往資助的困難優秀大學生叫到了家裡做客,要陶詩招待他們。他笑吟吟地坐在長餐桌的盡頭,替她一一介紹這些「a市十大傑出青年」或者是「尚在讀書就擁有了獨立工作室的年輕人」,末了又指了指陶詩,「這是我們家的小公主。」
陶詩坐在餐桌的另一頭,看著祁行那優雅又無可挑剔的舉止和他面上溫柔高雅的神情,忽然覺得胃口盡失。
她該感謝他沒有介紹她是他的妹妹或者女兒,感謝他大費周章替她邀請了這麼一群優秀青年。
於是她沉默地吃完了飯,謊稱身體不舒服,直接回了書房看書。
那群年輕人還在客廳裡交談的時候,祁行走進了書房,輕輕地把門合上,用關切的目光看著她:「哪裡不舒服?」
「經期。」她撒謊。
祁行看她幾眼,一邊走到她身旁看她手裡的書,一邊漫不經心地問了句:「我記得還有九天才會來,怎麼,這次提前了?」
有那麼一瞬間,陶詩想哭。
他記得她的喜好,記得她的繁瑣小事,甚至連經期這種私密的事情都記得一清二楚。他能勘破她內心最隱秘的情緒,卻唯獨不知道她對他的感情。
她把書仍在桌上,忽然間仰頭直視他:「我不想談戀愛,不想認識外面那群人!」
祁行沉默地和她對視片刻,彎起嘴角,「誰說了要你和他們談戀愛了?你這個年紀的孩子也該多認識認識同齡人,總是窩在家裡和我這種歲數的人在一起,也不嫌悶?」
「你不是我,怎麼知道我悶不悶?」陶詩難得這麼跟他頂嘴。
祁行失笑,有意無意地忽略了她的挑釁,拉著她的手往外走,「那總該給我個面子,既然今天他們都來了,幫幫我招待一下,畢竟你是這裡的女主人啊!」
女主人三個字令陶詩低落的情緒瞬間又高漲起來,整顆心熱乎乎的,被一種莫名其妙的喜悅給充盈了。
他是這裡的男主人,而她是女主人,這意味著什麼?
她不再抗拒,跟著他走出了書房,加入了那群人。
她笑著和每一個人攀談,和他們談論這個年紀應該關心的一切,分享那些奇妙又獨特的經歷,一起笑一起驚歎。
祁行站在二樓的樓梯口,手持一杯紅酒微微晃盪著,目光陳靜地落在客廳裡的年輕人身上,忽然有種錯覺,就好像他已經老了。
怎麼會不老呢?把她帶回家的那一天,她才七歲,他已經二十一歲了。
而今,八年眨眼過去,他也走向了而立之年。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個小姑娘穿著他親自挑選的紅裙子,像個真正的公主一樣自然地融入那群年輕人裡,刻意忽略掉了自己心頭的一抹異樣。
這樣很好——他告訴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在朝他期望的方向走。
他甚至注意到了一個學外科的男生頻頻看著陶詩失神,會為她的每一個嬌俏的小神情而面色微紅,會給她分享很多手術時的有趣細節。
陶詩聽得很入神,總是和他一起哈哈大笑。
他喝了一口手裡的紅酒,微微酸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來,終於匯成了同樣的滋味盛開在心頭。
他想,大概所有兄長或者父輩在看見自己一手帶大的小女孩終於要開始步入感情殿堂時,都會有同樣的心情。
有些不捨,但總歸還是開心的。
可是他開心嗎?
嗯,大概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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