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雖然人人都知道祁行是他最疼愛的大兒子,也是他最器重的得力干將,但是此舉無異於是在向外人宣佈他的接班人,兩個小兒子終於沉不住氣了。

沒了祁遂年在家,三人也用不著做什麼表面樣子,各吃各的,冷言冷語也無需顧忌。

因為父親不在,祁行便把陶詩一同帶到了大宅——沒有他在,小姑娘一個人睡覺會不開心。

從吃飯到飯後休息,祁行的表情一直淡淡的,面對兩個弟弟的針鋒相對表現得非常鎮定。陶詩是他一手帶大的,自然和他一樣淡定,由始至終吃自己的飯、看自己的報紙,不多說一個字,目光也絕對不亂晃。

然而祁家老三不挑起點事情就唯恐天下不亂,飯後往沙發上一坐,十分自然地吩咐陶詩:「去給我倒杯茶。」

祁行正在看金融報紙,當即微微抬頭朝他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很得意,就好像終於抓住了祁行的小辮子似的。

祁行沒說話,只是朝陶詩點了點頭,目送陶詩去廚房泡茶的時候,目光稍微沉下去了一點。

老三翹著二郎腿,仍不見祁行動怒,於是又有了新的盤算。就在陶詩泡好茶,端著熱乎乎的茶水走過來時,他嚐了一口,眉頭一皺,「怎麼不熱?」

陶詩解釋說:「你叫得急,我怕你口渴等不及,所以泡好以後加了溫水進去——」

「換!」老三將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力道之大直接將裡面的茶水濺了出來。

祁行仍在看報,面對陶詩詢問的目光,他目不斜視地說了句:「給他換一杯熱的吧。」

陶詩從容地又端起茶杯走進廚房。

然而五分鐘後,面對陶詩端來的這杯滾燙的普洱茶,老三眼神一眯,暴躁地吼道:「這麼燙,叫我怎麼喝得下去?」

他眼神一動,拿起茶杯就要往地上砸去。

而祁行在這個時候將手裡的報紙一扔,迅速起身拉開了陶詩,隨著砰地一聲巨響,茶杯四分五裂,開水和茶葉也濺了一地。陶詩因為祁行的這一拉,才勉強避開了那一地滾燙的開水。

客廳裡霎時安靜下來,一屋子的三個人誰也沒說話。

然後是祁家老二慢條斯理地從陽臺上走了進來,手裡是半支還未熄滅的煙,看著一地狼藉波瀾不驚地說:「怎麼了,炸彈來襲還是恐怖分子來了?」

祁行站在陶詩前面,定定地看著老三,平靜地說:「祁初,有什麼不滿衝著我來,把氣撒在一個小女孩身上算什麼?」

他還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從來不和兩個弟弟發生正面衝突。

然而祁初的眼珠子在他身上轉了兩圈以後,似乎從他那略微緊繃的嘴角和微微蹙起的眉頭髮現了什麼。

祁初笑了笑,「開個玩笑,不用介意吧?你這個大哥一向脾氣好,知道我脾氣暴躁,就當我發神經,ok?」

他伸了個懶腰,彷彿剛才什麼事情都沒發生,然後走到了陽臺上,朝二哥伸手要煙,「給我一根。」

老二看他一眼,又看了眼客廳裡的兩個人,嘴角一彎,從西裝褲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拋向了半空。老三穩穩地接住,也開始跟著他吞雲吐霧。

祁行平靜地牽著陶詩的手回了她以前住的房間,然後把門一關,讓她坐在床上,自己則是蹲下來檢視她有些水漬的褲子,「燙到了嗎?」

「沒有,只是一點水珠濺到了,沒感覺。」

祁行看著她左腳褲腿上的一大塊水漬,頓了頓,一把將褲腳拉了起來……小姑娘白嫩細滑的皮膚上有一小塊紅印。

他面無表情地抬頭問她:「沒感覺嗎?」

說是面無表情,但眼神卻暗得可怕,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海平面。

陶詩有些不自在地別開目光,「嗯,沒感覺的。」

祁行默了默,沒有出聲,只是朝著那塊紅色的印記按了按,一瞬間,陶詩嘶地倒吸一口涼氣。

他淡淡地重複了一遍剛才問過的問題:「沒感覺嗎?」

這一次,陶詩不說話了。

說不出心裡是種什麼感受,祁行望著她沉默的樣子和緊抿的唇角,心知肚明她為什麼忍氣吞聲——因為她在意他,因為她凡事為他的馬首是瞻,因為她知道他不願意跟外面的兩個人發生什麼糾紛。

只要他越能忍耐,表現得越大度,在祁遂年面前就能越反襯出兩個弟弟的幼稚與心胸狹窄。

而她之所以忍氣吞聲,是因為他一直以來的忍氣吞聲。

可是說來好笑,他一直盡心盡力地希望把面前的小姑娘培養成一個敢說敢做、無需忍耐的公主,而如今他的小公主終究還是需要為了他向別人低頭。

祁行從外面拿了燙傷藥來,親自幫她塗上,末了站起身來,若無其事地說:「你就在這裡看書,無聊就玩電腦,沒事不要出來。」

陶詩點點抬頭,目送他離開房間,也十分敏銳地捕捉到了他隱藏於平靜表象下的怒氣——開門的時候,他的右手按上門把,握得極為用力——指節泛白不說,就連靜脈都清晰地顯露出來。

她不安地叫了一聲:「祁行!」

祁行頓住腳步,回過頭來仍然是平靜溫柔的神情,「怎麼了?」

她遲疑了片刻,「你要回客廳嗎?我有點無聊,不如你留下來陪我看部電影?」

祁行審視了片刻她的目光,唇角淺淺地彎起,「不用擔心,我不回客廳。今晚早點睡,明天我們早點離開。」

他看見小姑娘明顯鬆了口氣,而他本該欣慰她的懂事,出門以後卻仍是不免煩躁起來。

他一點也不想看到她為了他重新表現出這種寄人籬下的隱忍堅強!

回房以後,他衝了個涼,然後躺在床上對著天花板發呆。為了小姑娘,他迫切希望早日結束現在這種日子。

***

祁行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過去的,在腦子裡清理了一些思路,然後迷迷糊糊就閉上了眼睛,直到半夜被外面傳來的聲音驚醒。

首先是一聲尖叫,被祁家隔音良好的幾面牆壁一阻攔,最後傳入祁行耳裡的就變成了非常微弱的聲音了。但他一向淺眠,當即睜開了眼睛。

緊接著是一連串的尖叫聲,他的心瞬間提了起來,因為那聲音對他而言太過熟悉,分明就是陶詩的聲音!

他想也不想地衝出了門,穿著件家居背心就跑到了陶詩的房外,發現門被人從裡面鎖住以後,砰地一聲踹開了門。

這期間陶詩的聲音一直在斷斷續續地響起,而當他踹開門的那一瞬間,竟然看見老三高揚起的那隻手朝著陶詩的臉上重重地打了下去。小姑娘嬌嬌弱弱,哪裡承受得起這個巴掌?立馬就踉踉蹌蹌地朝著一旁的牆壁跌去,於是腦門又重重地磕在了牆上。

祁行的腦子嗡的一聲,所有的聲音都在此刻沉寂下去。

他只看見像個布娃娃一樣軟軟地滑落在牆邊的陶詩面色蒼白、滿眼驚恐,睡衣被人扯壞了,露出了少女胸前豐盈又玲瓏的曲線,而左邊臉上是剛才那一巴掌留下的紅腫痕跡,一頭柔順漂亮的長髮也變得亂糟糟的。

所有的理智和忍耐力在此刻灰飛煙滅,連一點殘渣都沒有剩下。

祁行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衝到老三面前,然後一腳將他踹在地上的。湧入鼻端的是老三滿身的酒氣,可他哪怕知道老三是喝醉了,也完完全全沒有任何能力去控制自己找回哪怕一丁點理智。

他一拳揍了過去,然後是第二拳,第三拳……老三被他揍得毫無還手之力,只能在地上哀叫連連。

可他控制不了自己,只是一個勁揍這個無恥之徒,就好像要把他打死一樣。

如果不是那隻軟軟的手忽然拉住他,恐怕他真的會把祁初打死在這裡,從此告別父親的寵愛、外界的讚譽以及商場上的爾虞我詐。

陶詩不知道什麼時候爬起來了,一把拉住他的手,用細細的聲音朝他尖叫:「不要打了!不要再打了!」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茫然無措地回過頭去,卻看見他的小姑娘哪怕衣衫不整、狼狽不堪,也依然用關切的目光看著他,眼含淚水地要他停下來。

可是再次看見她這個樣子,他的心比之前還要盛怒。

這麼骯髒的地方,這麼齷齪的人,這麼可怕的事情竟然發生在了她的身上!他恨不得宰了祁初,把他碎屍萬段都消不了心頭的怒火。

千萬種念頭閃過心頭,祁行最終站起身來,一把抱起陶詩,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宅。

他要離開這裡。

他要帶著她離開這裡。

最好有一天,他會徹徹底底地和她一起消失在這個宅子裡,從此以後永遠不再回來。

作者「容光」的其他小說

薄荷味熱吻》《偷走他的心(歲月知雲意)》《我有無邊美貌》《反正都要在一起》《最佳賤偶》《我的男人》《這事兒我說了算》《我有一條仙女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