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的時間就被陸瑾言用來和我牽著手壓馬路了,市中心熱鬧繁華,商場與旺鋪組合成了大城市最琳琅滿目的風景線,可這是我頭一次走在路上,卻完全沒有任何想要逛街的慾望。
那些漂亮的衣服、可愛的飾品、昂貴的珠寶、雜七雜八的小玩意兒都無法入我的眼,我只是單純地牽著陸瑾言的手,和他不疾不徐地走在這個城市的清晨。
我矯情地想著,原來只要身旁的人對了,哪怕周遭的環境很普通,你也會覺得清風徐來、日光傾城。
太陽慢慢地出來了,夏天的溫度也跟著一起鑽了出來。
陸瑾言看我一眼,拉著我進了路邊的一間商店,買了把晴雨傘。
他指著那堆雨傘問店員:「有沒有素淨一點的?」
店員翻翻找找,給他拿出一把看起來挺素淨的墨藍色雨傘,「這個,這個沒有花紋。」
於是陸瑾言付了錢,和我一起繼續往前走。
他開啟雨傘,同一時間,我非常不厚道地笑了出來——因為店員所謂「沒有花紋」的晴雨傘上赫赫然印著一隻碩大的小黃人,滑稽又可愛。
陸瑾言頓了頓,還是若無其事地把傘舉在我頭頂,頓時遮住了毒辣的陽光。
我故意陰陽怪氣地說:「原來陸醫生也怕熱怕太陽啊?」
他彎起唇角:「陸醫生不怕熱也不怕太陽,但是陸醫生怕他的小姑娘怕熱怕太陽,還怕她曬黑了之後,再也不跟他出來壓馬路了。」
這種溫溫柔柔輕描淡寫就能說情話的姿態簡直令我不能自已,我的心裡像是被人注入以一支蜜糖,整個人都變得輕飄飄的。
我故意問他:「那陸醫生,你都不怕別人說你一個大男人還打傘,特別娘娘腔嗎?」
他側過頭來一邊皺眉看我,一邊說:「如果給小姑娘打打傘就娘娘腔了——」
他故意把尾音拖得老長老長的,害我也跟著屏住呼吸,好奇地追問:「然後呢?」
看我這一臉傻樣,他忍俊不禁,伸手彈了彈我的額頭,「那就讓我娘娘腔吧。」
所以我可以把這話理解為,為了我,陸瑾言他不在意別人怎麼看他嗎?
我面上一熱,小聲地說:「那如果別人說你老牛吃嫩草,誘拐在讀少女,或者其他什麼我們不般配的話,你也這麼無所謂嗎?」
陸瑾言一下子笑出了聲,饒有興致地問我:「所以你是在擔心別人覺得我們不配嗎?」
我囁嚅著看他半天,小聲嘀咕:「光是看著,本來就不是很配啊。你怎麼看怎麼業界精英、青年英才,我怎麼看怎麼年少無知、平庸無才,何況,何況你還比我大了那麼多歲……」
這一刻,我其實很容易就想到了沈姿與朱琳在看見陸瑾言的那天早上對我投來的目光,以及沈姿是如何將這件事情告訴陳寒的。
隔著身份與年齡的差異,我看起來更像是一個陷入奇怪戀情的無知少女,跟著一個與我並非同一世界的男人廝混。而知情的人必定也會猜測,這個男人究竟是因為什麼才丟下與他同齡的美豔女人不理,反而看上了懵懂幼稚的我。
陸瑾言聞言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嗯了一聲,那一聲輕飄飄的,溫柔又沉重地落在我的心坎上。
我的心情一下子變得微妙起來,希望自己忽然間成熟到足以獨當一面的地步,更希望自己是個已經畢業的職業女性。
至少在當下,我絕對沒有辦法帶著陸瑾言回家,告訴媽媽這是我的男朋友——一個大我九歲,優秀又穩重的心理醫生。
我得承認我有那麼一點小自卑。
哪知道陸瑾言穩穩地舉著雨傘,目視著前方對我說:「看起來雖然是不怎麼般配,但在你眼裡沒有問題就好,除非你嫌我老。」
我一愣,立馬反駁道:「我怎麼會嫌你老?」
你不嫌我小我就謝天謝地了。
他若有所思地看我一眼,「那就行了,只要你不嫌棄我,那我也不怕別人說我是心理變態的怪叔叔了。」
說著,還十分配合地嘆了口氣,好像他是頂著特大的壓力跟我在一起似的。
我忽然覺得哪裡不對,在我心裡,明明是怕別人認為我配不上他,怎麼被他一說,就成了他高攀了我?他這是在混淆視聽嗎?
於是我拉拉他的衣角,「其實我是怕你那麼好,我這麼普通,別人會認為你眼光有問題。」
他故作苦惱地皺了皺眉,上下打量我,「你不說還好,一說的話……我的眼光好像確實不怎麼樣啊!」
「喂!」我惱羞成怒,不輕不重地推了他一把。
陸瑾言換了隻手拿傘,輕而易舉將我的左手抓住了,然後沒有再鬆開,而是拉著我不急不緩地繼續往前走。
「你也說了你年紀還小,年輕人潛力無窮、前途無量,誰也不知道明天的你會是什麼樣。祝嘉,要是你足夠自信,為什麼不想想自己明天也許會是一個非常優秀的人呢?」他似笑非笑地看我一眼,「萬一你明天成了中法外交官,或者大使館裡的翻譯,那豈不是我高攀了你?」
我囧囧有神地望著他,「你真的覺得我能成為那種傑出人才?」
他笑,「在我眼裡,你已經是了。」
真夠肉麻的,我唰的一下紅了臉,不自在地撇開目光,暗自想著老男人的功力真是槓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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