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他低低地笑出了聲,「如果你希望,那好,我問你,你今天經歷了什麼?」

我撇撇嘴,「你這樣也太敷衍了,好傷我的心。」

他側過頭來看著我,眸光微動,聲音卻是一如既往的平穩安定,「我也一樣。」

我一愣,「什麼?」

什麼他也一樣?

他轉過頭去繼續走,閒庭信步的同時,淡淡地說:「我也一樣,在別人用敷衍的態度對待我時,會傷心。」

我微微一怔,「誰敷衍你了?」

他一時沒說話,半天才問我:「說吧,發生什麼事了?」

***

昭覺寺位於山頂,山不高,從山腳爬到頂上也不過花去一個多小時。

我把我的少女心事和心酸家事粉飾成言情劇裡苦情女主角的悲慘經歷,用一種哀怨又可笑的語氣說了出來。

晚來風急,樹葉發出颯颯的聲響,再加上聲聲不絕的蟲鳴,這些寂寞的聲音匯成了故事裡盛大的背景音樂。

我們終於來到山頂,坐在寺廟外的亭子裡休息。

陸瑾言就坐在我對面,隔著一個亭子的距離,於黑暗中望著我。

他的背後是整座城市的夜景,燈火輝煌,寂靜無聲,彷彿一切喧囂都被黑夜吞噬,然而光與影卻能夠穿破那層夜的結界,仍然令這座城市光彩閃耀。

手機螢幕上顯示著此時已是凌晨十二點。

而我頭一次發現自己的膽子如此大,竟然在這個時間與一個大我九歲的男人坐在空無一人的亭子裡。

可我比任何時候都要安心。

不為別的,就為他是陸瑾言。

他望著我,聲音猶如來自遙遠的夜空。

「祝嘉,我曾經經歷過很多不好的事情,甚至偶爾覺得自己會撐不下去。那個時候我和你一樣迷茫,一樣覺得自己於這個世界和周圍的人來說,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存在。後來有一天,當我一個人爬上了這座山,站在山頂俯瞰整座城市,才發現其實不止我,所有的人於這個世界來說都不過是渺小到可笑的存在。」

「伊拉克戰爭的時候你在哪裡?在和朋友無憂無慮地過你的童年。戰爭爆發的時候你在哪裡?在這個離帝都無比遙遠的盆地裡對著新聞惴惴不安。汶川地震的時候你在哪裡?在餘震的新鮮刺激裡尚有心思去憐憫電視上一次又一次上升的死亡人數。」

他低低地笑起來,靜靜地說:「我曾經讀到過這樣一句話——世界的悲傷與災難都太多,我們活在平靜遙遠的角落,無力憐憫。人間既非天堂又非地獄,末日尚遠,我們唯能維護著自己的天地。可是祝嘉,在你為自己那些小心思昏天暗地日月無光的同時,為什麼不去想想,人生這麼長,真的就值得你費這麼大的力氣去悲痛萬分,為得不到的東西沉浸在無法自拔的苦痛裡?」

我怔怔地望著他,而他轉身背對我,望向了那片燈火輝煌的城市夜景。

「很多人都經歷過一些甚至可以稱之為悲慘的事情,你那點又算得了什麼?你站在二十歲出頭的年紀上,覺得自己的人生糟糕得一塌糊塗。可是你家境富裕,成績不錯,既無外表上的缺陷,又無智力上的低下,比起大多數人來說,你已經遙遙領先了。」

然後他轉過身來望著我,聲音如同海上的燈塔,在薄霧裡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祝嘉,老天是公平的,災難與幸運都會一一降臨到你身上。而你要是不勇敢一點,命運又怎麼放心地將它的禮物交付於你呢?」

他的唇角彎成了好看的弧度,微微上揚的姿態令人目眩神迷。

他穿著簡單的白t,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表情坦然沉靜。

可就是這樣一個普普通通的人,總是一次又一次令我變得茫然無措,我時常覺得自己在他面前像一張透明的紙,那些孩童般的幼稚心性和不成熟的傷春悲秋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令我無端自慚形穢。

我忍不住仰頭望著他,就好像仰望星星一樣,脖子都有些發酸。

我甚至傻里傻氣地把手伸向他,隔著幾步之遙的距離,勾勒著他的面目,問他:「陸瑾言,為什麼有時候我覺得你離我那麼遠呢?」

驚為天人,像是來自另一個時空的神仙。

渾身上下帶著與我截然不同的智慧與果決,從不拖泥帶水。

在這樣的深夜裡,我看見陸瑾言語氣輕快地笑出了聲,一步一步來到我的面前。

他微微俯下身來,捉住了我懸在半空的手,引領著我的指尖貼上他溫熱的面龐。

我忍不住微微一顫,可他卻巧妙地控制住我的手腕,絲毫不給我退縮的機會。

他神色安謐地看著我,低低地問了一句:「現在呢?」

「什麼?」我整顆心都顫抖起來,沒頭沒腦地問他。

可是心裡卻隱隱有了答案。

掌心裡是與他肌膚相貼的親密,耳朵裡是他清淺怡人的追問,涼快的山頂都變得燥熱起來。

他低頭望著我,嘆口氣,不疾不徐地說:「祝嘉,論裝傻,世界上恐怕沒人比得上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容哥的少女心小鹿亂撞喲,乾脆把祝嘉寫死,反正那麼多人不喜歡她╮(╯▽╰)╭

從今以後由我來當女主,陸叔叔就是我的了!

作者「容光」的其他小說

薄荷味熱吻》《偷走他的心(歲月知雲意)》《我有無邊美貌》《反正都要在一起》《最佳賤偶》《我的男人》《這事兒我說了算》《我有一條仙女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