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晚上,收留一輩子,怎麼樣?
我問出了這樣厚顏無恥的一句話,然後聽見手機裡傳來長長的沉默。
這一刻,我覺得自己就像是那短命的蜉蝣,僅有一個晝夜可以活,而等來陸瑾言的回答幾乎就要耗去我的半條命。
夜很喧譁,燈紅酒綠的城市冷眼旁觀我與他之間的一時寂靜。
好在他終於沉穩地再次開口,「你在哪裡?」
我報上地址,坐在階沿等待他的到來。那顆漂泊已久的心似乎也忽然間踏實下來,再也沒有了先前的游移不定。
因為我終於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可以讓我依靠的存在。
陸瑾言,瑾瑜的瑾,箴言的言。
我再一次看著城南的夜景,不知不覺就放任時光從手心溜走,而當那輛計程車停在我面前,陸瑾言穩穩地從上面下來時,我才終於回過神來。
「你的車呢?」我怔怔地問他。
「朋友有急事,借走了。」他很快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望著我,波瀾不驚地問了一句,「怎麼,對學生這個身份厭煩了,打算往沿街乞討的方向全面發展?」
那樣溫柔的神色。
那樣漫不經心卻字字句句飽含寵溺的語氣。
那樣平穩淡然卻無時無刻令人企圖飛蛾撲火葬身其中的深刻眼神。
在我漫無目的的視線裡,驟然間多出這樣一個人,以無法抵禦的姿態出現在我的世界裡,帶著春夏秋冬任何一個季節都無法媲美的景緻。
他低下頭來,修長漂亮的手在空氣裡劃出一道好看的弧度,然後靜靜地停在我面前,手心朝上,指節微微曲起。
這個姿態猶如英勇的騎士朝落難的公主伸去援手。
而我本該心如明鏡,明白在我們的世界裡,我不過是路邊點燃火柴乞求一絲溫暖的小女孩,他才是上帝的寵兒、優雅的貴胄。可虛榮如我,儼然把自己當成了他眼裡的公主。
哪怕俗爛的英雄救美劇情已在小說電影中上演過無數次,我也依然鍾情於這樣的戲碼。
我把手放進他溫暖的手心,在他的微微用力之下站起身來。
而陸瑾言似是沒有看見我紅腫的眼眶一樣,只是和平常一樣溫和地問我:「有興致散個步嗎?」
在我怔忡的眼神里,他又一次淺淺地勾起唇角,視線平平地望向不遠處的山嵐,「昭覺寺的夜景還不錯,既然來了城南,那就走一趟吧。」
那樣清雋的側臉,閒適的姿態,還有他望向山嵐時平靜深遠的眼神,誰又能拒絕這樣的陸瑾言呢?
我們之間似乎從產生交集的第一個下雨天起,就出現了一種類似於上癮的感覺,明知所做的一切都太過冒險,我卻甘之如飴,一次一次地踏進他的領地。
那是根本無法抗拒的念頭,我索性不作任何抵抗,全然投降。
***
唐寺傳城北,春風引客遊;殘碑橫竹徑,疏磐出僧樓。
塔古苔花積,房深只樹幽;漫嫌人寂寂,好與客勾留。
我與陸瑾言安靜地並肩走著,誰也沒說話,只剩下草叢裡傳來的蟲鳴聲,一聲一聲,清脆嘹亮。
盤山公路彎彎曲曲,路燈微弱又暗淡,昏黃的光暈在地上拖出長長的影子。
我一步一步踩在他的影子上面,專注又認真。
他回過頭來看著我,忽然發現了我這樣孩子氣的舉動,忍不住頓住腳。而影子不動,我也忍不住抬起頭來。
他問我:「祝嘉,問你一個問題好不好?」
我點頭。
他眨眨眼,篤定地告訴我:「你很愛哭。」
我:「沒了?」
「沒了。」
我睜大了眼睛,「你不是要問我一個問題嗎?」
他彎起唇角,「問到一半的時候,發現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我忍不住黑了臉,對著那雙充滿笑意的眼睛怒目而視,可是瞪著瞪著,也就消了火氣。
彼時星河寥落,晚來風涼,彎彎曲曲的山路上靜悄悄的,只有我們兩個人在慢慢地往上走。
我對他說:「陸瑾言,今天我和陳寒攤牌了。」
他「嗯」了一聲,沒了下文。
我忍不住又問:「你都不好奇嗎?不想知道我今天經歷了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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