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這一趟法國之旅稱得上是平和圓滿,雖然舒晴一直對於昨夜不知饜足的顧老師耿耿於懷,但是也不得不承認這一次的旅行帶給她了踏入職場後就很少體會到的全然放鬆。
然而在返程的飛機上還是發生了一個小插曲。
當時飛機已經起飛了將近半個小時,舒晴正低頭看書時,忽然聽見靠前的座位上有人失聲喊了出來,說是有人昏迷了。
空姐很快朝這邊走來,一邊安撫大家稍安勿躁,一邊叮囑乘客繫好安全帶,不要輕易離座。
因為昏倒的人就在舒晴前面的座位上,空姐與昏迷人員家屬的對話也就被他們盡收耳底。
昏迷的病患是一名四十多歲的法國中年男子,隨行的是他的妻子,據說男子前不久也出現了類似症狀,被緊急送往醫院,醫生說是心包出現一定量的積液,可以採用手術療法和藥物療法。
男子對手術有牴觸情緒,選擇了藥物療法,但這幾天因為藥物用完了,還沒來得及去醫院再開藥,所以就擅自停了藥物。
因為航班正在飛行過程中,很難立馬尋到合適的醫院,並且實施緊急降落。
空姐也對此束手無策,只能前去與機長商量,而眼看著地上的男子臉色逐漸發青發白,好像呼吸都出現了一定的障礙。
舒晴探出頭去,坐在過道邊的顧之把她按了回去,不容置疑地說:「別看。」
「那你——」她話還沒說完,就看見顧之已然解開了安全帶,走到過道上男子平躺的地方,蹲□去查探病情。
「先生?」另一位空姐詫異地叫了一聲。
「我是醫生。」顧之頭也不抬地解釋道,然後伸手朝著男子的胸骨探去,沿著胸骨與心臟之間的部分從容不迫地觸控著,間或停下來輕輕按壓片刻。
所有人都屏息看著這一幕,那雙修長好看、指節分明的手準確無誤地查探著每一個部分,動作乾淨利落,毫不遲疑。
最後,顧之收回手來,皺眉道,「心包積液大量增多,已經嚴重干擾了患者的血液迴圈,導致靜脈血不能順利回到心臟,心臟的排血功能發生障礙。如果不緊急進行心包穿刺,恐怕患者會窒息。」
他說的是法語,患者的妻子一下子就慌了,帶著哭音求他:「先生,你是醫生,麻煩你救救他!」
機長也已經來到了現場,見顧之熟練地檢視了病人的情況,也遲疑地問他:「你能救他嗎?」
顧之微微一頓,沉默不語,片刻後卻察覺到肩上多出一隻手,沉甸甸地壓在他身上。
舒晴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解開安全帶走了出來,也跟著蹲□來握住他微微發涼的手,朝他點點頭。
她的表情很安然,帶著毫無防備的信任與依賴,就好像她無數次替他拍照時那樣,用一種仰望太陽的姿態望著他。
顧之的眼神凝滯了片刻,卻在看到那雙明亮澄澈的眼眸時慢慢地鬆動了。
「你信我嗎?」昨夜,她無數次問他這個問題。
而他的回答是:「我信。」
當心包積液累積過多,對患者的血液迴圈造成干擾時,及時進行心包穿刺放出大量積液便可使患者症狀減輕,甚至消失。
而心包穿刺雖有一定的危險性,但如嚴格按操作規程謹慎進行,還是比較安全的一種診斷兼治療的方法。
空姐很快把緊急治療箱拿了過來,顧之從中拿出了對應規格的針筒,拆封後遞給舒晴,「針孔朝上。」
他抬頭問空姐:「有靠枕嗎?」
後座的一位女士很快把隨身攜帶的腰墊遞了過來,「這個行嗎?」
他點頭,先解開病人的襯衫,然後把腰墊放置在病人身下,讓他保持斜坡臥位,接著準確無誤地探到了左第5、第6肋間隙心濁音界內側,右手朝舒晴伸來,「針。」
舒晴忙不疊地遞過去。
顧之在進針前淡淡地對她說:「不用一直看著我。」
她立馬會意他是怕她看了害怕,於是低低地應了聲:「沒關係的。」
顧之沒有再說話,而是慢慢地將針管插進了患者的皮膚,長長的針消失在患者身體裡,舒晴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當然,在場所有人鴉雀無聲地看著這一幕,相信誰的心裡都不輕鬆。
而當他確定穿刺點沒有問題之後,這才拉動針管,直到看見黃褐色的透明液體緩慢地進入針筒以後,緊繃的心才略微放鬆下來。
整整半管積液被抽出,顧之把針筒遞給空姐,然後檢視了病人的脈搏,一切指數都在慢慢恢復正常。
男子的臉色眼看著就好起來,沒過一會兒就甦醒了,茫然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他的妻子喜極而泣,抱著他說不出話來,而他含糊不清地嘟噥一句:「這麼多人看著呢,要抱回家再抱啊!」
顧之鬆口氣,含笑站起身來,而霎時間,飛機上的所有人都歡呼起來,紛紛抱以熱烈的掌聲。
他似乎沒有料到會有這麼大的陣仗,眉頭還微微抬了抬,有些受寵若驚,可側過頭去對上舒晴燦爛的笑顏,也忍不住笑起來。
這個風波就此落下帷幕,飛機在二十分鐘之後緊急降落,將那名男子送往當地醫院進行術後觀察。
臨走前,那對夫妻再三表示感謝,稱顧之是「難得一見的好醫生,臨危不亂」。
而舒晴趁著顧之不注意,回頭與坐在尾艙的一位老者相視一笑,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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