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之去洗手間的時候,舒晴沿著走廊慢慢地走著,不料左手邊的一扇門忽然開了,一個頭發花白的法國老先生走了出來,看見她的時候愣了愣。
正值法國的暑假,醫學院裡幾乎沒什麼人,中國人就更少見了。
舒晴禮貌地說了句:「bonjour!」(你好!)
老先生也禮貌地回應她:「bonjour!」
從虛掩的門外看進去,舒晴發現滿牆都是畢業照,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老先生和藹地笑起來,問她也是醫學院的學生嗎,舒晴搖搖頭,說她朋友以前是。
「ilestaussiois」(他也是中國人?)
「oui,ilestois.」(是的,他也是。)
「entils’appelle」(他叫什麼名字?)老先生忽然興致勃勃地問舒晴,醫學院一直以來中國學生都很少,看樣子他覺得自己會認識她口中的這個中國畢業生。
舒晴遲疑了片刻,才報上顧之的名字,卻看見老先生忽然間哈哈大笑起來,拉著她的手臂朝屋子裡走去。
舒晴嚇了一跳,不知道該掙脫還是跟著他走,還好老先生很快停在了照片牆前面,準確無誤地指著其中一張照片,回過頭來對她淺淺地笑著。
視線落在那張照片上,舒晴也一下子怔住了。
只見一群年輕人笑容燦爛地坐在草坪上,正中間有兩個中國人,其中一位恰好是她熟悉的顧之,只除了穿著她不熟悉的白大褂,面容也比現在稚嫩年輕。
和周圍的一群法國人站在一起,他看上去沉靜溫柔,笑容也淺淺淡淡的,帶著她所不熟悉的青澀羞赧,唯獨那雙眼睛和現在一模一樣,明亮深邃,像是夜空裡的星星,不容忽視。
老先生朝舒晴伸出手來,用法語說:「你好,我叫marc,顧之曾經的老師。」
顧之回到走廊上時,從視窗看見外面的雨已經停了,果真是來得快,去得也快。
他朝舒晴剛才站的地方走去,卻只看見走廊上空空如也,一個人也沒有。
聽見虛掩的門內傳來兩人的說話聲時,他才停住了腳步,定定地站在門邊,看著屋子裡的那一幕。
舒晴正聽得認真,偶爾和marc一起笑出聲來,直到門外傳來有節奏的敲門聲,她才和marc一起回過頭去。
顧之的表情很沉靜,對著marc微微頷首,叫了聲:「老師。」
屋子裡的陳設一如從前,就連marc看上去也沒有大變,只除了從前半白的頭髮現在已經全部花白。
顧之的視線在印有自己的那張照片上停留了片刻,慢慢地走到舒晴身旁,牽起了她的手,不容置疑地對marc說:「不好意思,老師,我們趕時間,不能久留。」
相比起顧之的冷靜從容來說,marc就要激動得多了,看到昔日最喜愛的學生,他的眼裡都放出了光,只可惜……顧之不願多留。
他猶豫了片刻,才說:「之前我也聽說了你在中國發生的事,很擔心你,可是一直和你聯絡不上——」
「都過去了。」顧之不願多說,淡淡地笑了,走上前去和他握了握手,「我現在過得很好,很抱歉一直沒有回來看過您,不管我有沒有按照您所期望的發展下去,我都很感謝您曾經對我的悉心教導。」
marc和他對視了好一會兒,張了張嘴,半天才說出一句:「j’espèrequetuastrouvélaviequetuveux.」(我希望你已經找到了你想要的人生。)
顧之平靜地說:「merci,j’ailatrouvéaveclui.」(謝謝,我想我已經找到了,和她一起。)
marc的視線停留在舒晴身上,那個年輕的女孩子並不見得多麼驚豔動人,但卻自有一種朝氣蓬勃、活潑生動的風姿,一顰一笑間都帶著自在坦然的神采,一如從前的顧之。
他忽然間笑起來,明白了自己一直偏愛的這個孩子心裡的真實想法。
誰說他就心甘情願放棄醫學事業了呢?
送走兩人之前,marc握著舒晴的手,在她耳旁悄悄地說了句話,舒晴詫異地望著他,最後笑著點點頭。
和房東太太一家熱熱鬧鬧地吃了頓地道的法式大餐之後,舒晴拉著顧之出去散步。
林蔭大道是法國的特色風景之一,就連英語中的這個單詞也是由法語發展而來。路燈將樹影照得斑駁溫柔,細碎的光線透過林葉間隙灑落一地,像是星光墜了滿地。
也有很多法國人走在林蔭道上,有的家庭帶著小孩子出來玩,小不點兒們搖搖晃晃地在路邊跑來跑去,嘴裡咿咿呀呀地嚷嚷著。
其中一個扎著辮子的小女孩在跑到兩人面前時,忽然撲通一下摔倒在地,順手攀住了顧之的小腿,可憐兮兮地抬起頭來。
顧之失笑,蹲□去把她扶起來,用法語問她摔疼了沒。
小女孩害羞地捂臉跑開,一把抱住不遠處的媽媽,一邊指著顧之這裡,一邊急急忙忙地說著什麼,她媽媽朝這邊友好一笑,感激地點點頭。
接下來的路程裡,舒晴拉著顧之的手,忽然側頭問他:「你更喜歡男孩子還是女孩子?」
顧之頓了頓,「都一樣。」
「我更喜歡男孩子。」舒晴很坦白,「女孩子不好養,從小就擔心她這個擔心她那個的,又怕她嬌滴滴的不能吃苦,又怕她太野了不好管束。」
顧之笑了,「這麼早就在打算生兒育女的事情了?」
舒晴臉紅,卻理直氣壯地說:「早?顧老師你都三十歲高齡了,哪裡早了?」
「不早嗎?」顧之挑眉看著她,「舒晴,你還沒嫁給我就已經開始考慮孩子的事情了,我沒想到你已經開放到能當未婚媽媽的地步了。」
「……」
「看來是在催促我趕緊求婚了?」
「……」惱羞成怒的人把他的手甩開,「你就知道我一定會嫁給你了?」
「不嫁我嫁誰?」
「張亦周,宋予,程遇森……好男人那麼多,嫁誰不行?」舒晴不怕死地頂嘴。
下一刻,佔有慾極強的顧老師一把拉住她的手,將她收進懷裡,居高臨下地盯著她,「我怎麼不知道你的備用人選這麼多?趙錢孫李,周吳鄭王,要不要湊個百家姓?」
這一刻,顧老師的心裡儼然誕生了一百種讓舒晴嫁不出去的方法,首屈一指的便是……先種下一隻小不點兒,如此一來,帶球的媽媽無論如何也嫁定他了。
舒晴全然不知顧之的盤算,只笑彎了腰,伸手撫平他嚴肅的眉頭,「我倒是想,只可惜張亦周過不了我媽那關,宋予早幾百年前就脫離了我的世界,程遇森更不用想,他和吳秘書不知在上海多逍遙快活。」假意嘆口氣,她攤手,「我少不更事的時候就被你拐跑了,現在年紀大了也沒人要了。」
顧之瞥她一眼,「怎麼,說得好像你吃了天大的虧似的,跟著我委屈你了?」
「那可不是?你年紀那麼大,誰知道某些器官會不會衰老得比我快?」她睜著眼睛說瞎話。
顧之腳下一頓,微笑著俯視她,「舒晴,你在質疑我?」
舒晴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內心火山噴發的男人忽然扛起來往來時的路走去,這舉動太驚世駭俗了點,她又窘又羞,卻沒辦法大喊大叫,只得一個勁兒捶他。
「顧之你吃錯藥了?不嫌丟人?」壓低了的聲音難掩鄙視。
輕鬆扛著獵物回家的人微微一笑,「沒人認識我,丟人也無所謂。」
「中國人的形象全被你毀掉了啊!」她咬牙切齒,「趕緊放我下來!」
「抱歉,在法國人眼裡,這叫情趣。」他又一次變身法語老師,幫她普及法國文化。
於是這麼一路到了房東太太的家,他才終於把她放了下來。
舒晴瞪他,卻發現一向沉穩冷靜的人此刻眉梢眼角都帶著些許笑意,渾身上下隱隱散發出的不再是從前如玉石半溫潤內斂的光輝,而是再也無所顧忌的肆意張揚。
神獸傳承在現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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