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歲以前,顧之都是和爺爺奶奶住在一起的。
楊縣是個很小很不起眼的地方,就算是放在地圖上也不容易被人注意到,頂多是沾了a市的光,偶爾會被人連帶著一眼掃過去。
他的父母算是比較爭氣的,讀完高中以後就去了a市工作,雖說早期支付不起昂貴的房價,不得不把顧之留在楊縣和爺爺奶奶一起生活,但是後來通過奮鬥,也在a市安定下來,買了一套不大不小的房子。
那一年,顧之十二歲,告別了十二年來生活的小縣城,也告別了爺爺奶奶無微不至的關懷,開始學會很多過去不曾接觸過的事。
舒晴站在櫥櫃前,隔著玻璃去看裡面的東西。
最下面的一層擺放著很多獎狀,什麼「三好學生」,什麼「優秀中隊長」,包括一些數學競賽的獎狀,還有一堆已經褪色泛黃的小紅花。
看來高智商的基因從孩提時代就已經淋漓盡致地展現出來了。
她湊近了去看最靠邊的那一張,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小字,而非印刷體,因為隔了太長時間,所以字跡都有些模糊了,「小便射程大賽……一等獎?」
最後一個字出口,舒晴的聲音都開始顫抖。這輩子都沒聽說過這麼高階大氣上檔次的比賽好嗎?小便射程大賽……
顧之鎮定地開啟櫥櫃,從裡面拿出了那張獎狀,然後走進裡屋,出來的時候手上已經空空如也,想必是把這種有損他一世英名的東西給毀屍滅跡了。
舒晴不給面子,「獎狀呢?藏起來也沒用啊,我都看到了。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呢,小便射程大賽……」說到這裡又開始笑。
顧之的表情沒太大變化,只是黑眸微微眯起,漫不經心地說了句:「誰還沒個年少輕狂的時候?一群天真無知的小孩子聚在一起玩的遊戲罷了。」
一副「老子當年只不過是陪那群蠢孩子玩玩而已」的表情。
頓了頓,他又添了句,「不過這也足以說明身體素質和某方面的能力從孩童時代起就能初現端倪了。」
舒晴頓時沉默了。
顧之從櫥櫃上層拿出了相簿給她看,兩人坐在沙發上湊攏一堆,舒晴一張一張地指著問,顧之就一張一張耐心地給她解釋。
「這是我七歲生日那年,父母也回楊縣來了,全家人聚在一起給我過生日。」
畫面上的顧之稚氣可愛,帶著那種老式的紙皇冠,臉上被人塗了不少奶油,笑得樂不可支。
「那這張呢?你穿的是什麼?校服?」
「嗯,小學校服。」
「胸前花花綠綠的是什麼?」
「……」顧之沒說話。
舒晴湊近了點,十分努力地去分辨上面畫了寫什麼玩意兒,最終發現……那是七龍珠裡的人物……
想象一下天真無邪的顧之小朋友在乾淨整潔的校服上畫上了花花綠綠的動漫人物,然後一手拿著溜溜球,另一手還抓著塊大餅啃得正歡,整個人還擺出了一個發大神功的姿勢……舒晴頓時覺得這個世界玄幻了。
「……你這是什麼造型?」
顧之靜默了片刻,平靜之中帶著點欲蓋彌彰的意味,卻聽舒晴咧嘴一笑,自問自答地來了句:「我好像剛好知道,大概是……發龜派氣功的造型。」
下一刻,顧老師抽走了她腿上的相簿。
「都是老掉牙的東西了,也沒什麼好看的,我帶你出去走走。」
有人惱羞成怒了。
從三樓再往上就是樓頂了,顧之把那扇木門推開,外面的陽光一下子傾洩而入,剛適應了黑暗的樓道,舒晴的眼睛都有點睜不開了。
那幾級臺階有點高,不像是現在房子的樓頂,所有臺階都是統一高度,這種老房子的房頂是被人開發出來的,修築的時候並沒有這些臺階。
顧之伸出手來,穩穩地牽著舒晴走了上去。
木門之外,別有洞天。
入目所及皆是大片大片的低矮花壇,由水泥修成了長方形,每一個都種著不同的植物。
過道有些積水,舒晴跟在顧之身後小心翼翼地走著,明知道應該仔細看路,卻忍不住移開視線去瞧那些道旁的植物。
她雖是理科生,學過生物,但對植物並不瞭解,畢竟生活在大城市裡,從小見過的植物來來去去也就是那些盆景,叫得出名字來的屈指可數。
那些花壇裡種植著各種各樣的植物,有的花壇還混雜地種有好些種類,正值初春,花朵競相開放,清新亮眼的色彩幾乎叫舒晴挪不開眼睛。
而最終,顧之帶她停在了樓頂盡頭的那個花壇前面,花壇中間種植著白色的月季,周圍則是一些綠色的低矮草本植物。
那種白色像是最純潔的水晶在陽光下散發出來的光澤,帶著一種洗滌人心的力量,毫無雜質。
春風帶著日光的氣味,吹拂著整個屋頂的植物,那些招搖的花朵和愜意舒展的枝葉頓時颯颯作響,像是一曲詠歎調。
每一個毛孔裡都鑽進了春天的味道,暖洋洋的,還要些難以言喻的震撼。
舒晴從未見過這樣的場景,在這樣老舊又平反的家屬區裡,驟然登頂,得以瞥見了城市裡最難得的一種景緻。
顧之含笑辣手摧花,折了一朵月季遞給她。
舒晴心虛地看了眼周圍,雖說沒人看見,但是——
「要是被人抓住你偷花怎麼辦?」
顧之認真地想了想,「那就拿你來抵押。」
「這麼輕易就把我拿來抵押了,我有那麼廉價?」
「啊,對。」他歉意地搖搖頭,溫柔地說,「我都忘了,你沒這麼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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