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是昏黃的燈光,那個男人身姿挺拔地立在教室門口,待舒晴走出門後,帶著她轉身走向了走廊盡頭的室外陽臺上。
從這個角度可以俯瞰到一片寂靜的夜景,小道上有路燈招搖,隱隱約約可以窺見其中散步的情侶。
舒晴沒說話,站在他身後,心頭有些打鼓。
顧之背對她,望著寂靜的夜色,「開始吧。」
舒晴立馬挺直了腰,「行,你抽吧,我背得還是挺熟的,上學期的假期複習過,這學期的早讀時也練習過,應該不會有大問題,只要——」
「你好像誤會了什麼。」
「……啊?」
沉沉夜色裡,那個男人緩緩轉過身來,一臉無奈地看著她,「我是想問你,宋予的事情打算怎麼處理。」
舒晴頓時虎軀一震,「這算是濫用職權?不是說好要抽動詞變位的嗎?」
「不好意思,我好像說過我心眼比較小,有的事情實在不能忍。」
初春雖然已經到了,但冬日的餘寒還未褪去,夜風吹在臉上仍然有些冷。
舒晴看著眼前的男人低頭望進她的眼裡,帶著些許無奈和某些似乎刻意抑制住的情緒,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他說:「還以為長相不夠驚豔的物件往往會比較靠得住,哪知道這年頭流行心靈美,處處都是慧眼識英雄的伯樂。」
舒晴立馬反駁他:「你的意思是宋予是伯樂,我是馬?」
顧之微微一頓,失笑伸手欲懲罰似的彈彈她的額頭,然而轉念之間便收了回來,原因是這裡是學校,很多事情都有所顧忌。
他低下頭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舒晴,難道你真的看不出來?」
舒晴心頭一跳,聽見他緩緩地說出了那四個字:「我在吃醋。」
一瞬間,夜風都靜止了。
這樣寒冷的夜晚,她卻覺得空氣都燥熱起來,那麼冷靜又平和的人竟然如此直言不諱地告訴她,他在吃醋。
她有些臉紅心跳地看著他,「你在開玩笑?」
「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你是顧老師啊。」顧老師應該是那個永遠高高在上、平靜強大的存在,吃醋這種接地氣的事情絕對和他沾不上邊。
這有什麼直接聯絡麼?
顧之悠閒地將手插-進大衣口袋裡:「可你好像忘了一件事,除了是你的老師之外,我還是個男人。」
說到這裡,他停下來仔細聽了聽走廊上是否安靜得沒有任何人出沒,然後才上前一步,忽然拉住舒晴的手,從容不迫地貼在了自己的心口。
舒晴怔怔地抬頭望著他,聽見他用低沉如水的嗓音說道:「告訴他,不好意思他晚來一步,你早就被人提前預定了,今後住在這個人心裡,哪兒都不會去。」
舒晴失魂落魄地回到教室裡時,秦可薇仔細看了看她的表情,「你也壯烈犧牲了?」
宋予急忙安慰她,「沒事,上學期的單詞誰還記得啊?正常正常,反正也不計入期末成績,頂多抄寫幾遍。如果你不願意抄的話,我可以發動寢室裡的人幫你抄。」
舒晴深吸一口氣,看了眼回到教室門口望著她的人,緩緩地對宋予說:「下節課,你還是坐回以前的座位吧。」
宋予神情一僵,哪怕說過不會輕易放棄,這麼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她拒絕,自尊心也會受傷。
舒晴低頭看著課本,用只有宋予能聽見的聲音說:「人都有虛榮感,你說喜歡我,證明我還是有引人注目的地方,我應該感謝你的肯定。可是對我來說,感情不能只是一個人單方面地喜歡另一個人,或者因為自己的佔有慾就要堅持不懈地用行動來表示心意,那不叫堅持,叫固執。」
「宋予,你覺得我性格爽朗、說話耿直,那確實是我的一個優點,但是我們接觸的次數少之又少,你看見的都是我閃光的一面,真正的我其實你並不瞭解。」
她也有缺點,有很多旁人沒有看透徹的硬傷,比如性格里帶刺的一面,比如虛榮強勢愛炫耀的一面,比如衝動幼稚常常犯錯的一面,再比如偶爾還會因為家庭瑣事做作矯情……她就是個普通又平凡的女孩子,這一點顧之也看得見。
「宋予,每個人都或多或少會在身邊遇見一兩個看對眼的人,這種好感來得很容易,但並沒有深刻到非他不可的程度。你以為你對她念念不忘,但其實她只是恰好經過你心上,真正值得你念念不忘的人不是這種遠遠地看見就產生好感的人,而是在看到對方的缺點和不堪後還能讓你心甘情願分享喜怒哀樂的人。」
舒晴的目光朦朦朧朧地掃過教室門口那個注視著她的人,然後又回到了宋予的臉上。
「幸運的是,我已經遇見這個人了,他目睹了我的失意和難堪,清楚我的平凡和缺點,可是令我驚訝而且慶幸的是,他依然認為我是獨一無二的。」
「對不起,也許我這麼說讓你感到很難堪,可是我覺得有的事情要是不一次性說清楚,難堪的就會是三個人。」
教室門口的人帶著下一個背動詞變位的同學走了出去,舒晴也在這個時候完成了她的深刻剖析。
宋予沉默了很久,點了點頭,「很遺憾我來晚了一步。」
舒晴真心誠意地對他笑了笑。
不是你來晚了,也不是他來早了,喜歡一個人這種事情哪裡有確切的時間可言?不過是你在平凡的日子裡遇見了一個不平凡的人,於是那一天那一分那一秒都變得不尋常起來。
重要的不是相遇的早晚,而是心動得恰到好處。
週五晚上的法語課,宋予坐回了原來的座位,其中的含義自然不言而喻,
有人覺得他的熱情來得快,去得更快,也有人覺得是舒晴眼高於頂,連宋予這種優績股都看不上,實在是自信爆棚了。
秦可薇不無遺憾地說:「聽說宋予他媽是政府高幹,你說要是你倆今後結婚了,我也能跟著沾沾光,說不定考上公務員了還能蹭蹭關係進政府大樓坐坐。你倒好,看不上人家,害我將來只能站在政府大廈樓下悔不當初,沒把你倆給硬撮合在一塊兒。」
舒晴咧嘴一笑:「還有個辦法,你可以自己嫁給他,將來不止能去政府大樓坐坐,躺著睡睡也沒人理你。買張雙人床,還能和他一起睡,抱團取暖不怕冷。」
秦可薇捂臉,羞澀地捧著小心臟指責她:「舒晴你好黃暴!」然後津津有味地開始思考一個問題,「說真的,政府可以搬床進去?就算搬進去了,那得要多結實的床才不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
與秦可薇的反應比起來,顧之算是很淡定的。
他踏進教室那一刻就注意到了舒晴身旁的人又變回了以前的那個女生,頓了片刻,然後從容不迫地走到講臺上面後,開啟了電腦。
這一次沒有直接開始講課,他微微一笑,「上課之前,先給大家欣賞一首法語歌。」
那首歌的名字叫做j’arriveàtoi.(我終於來到你身邊)
j’arriveàtoiparmiracle
aprèsdelonguesannées
aprèsdessièclesd’obstaclesetdeslundis
deslundistristesàpleurer
我奇蹟般地來到你身邊
歷經漫長年華
歷經重重世紀
以及那些被淚水浸漬的悲傷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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