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老於這個人吧,比較花心,喜歡撩騷,所以三天兩頭都有妹子約,應酬不斷。」
啊,原來如此。
趙又錦的譴責之色頓時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了悟的神情。
下一句,男人出言提醒:「所以別看他成天和顏悅色,對你妹子長妹子短的,叫得親熱,其實他對誰都這樣,不要太當真。」
趙又錦點頭如搗蒜,由衷感激:「謝謝排雷,瞭解瞭解。」
瞭解就好。
陳亦行面色和緩,又替她挾了塊鴨心。
趙又錦出手制止:「別夾了,不吃這個了!這一整盤都是我一個人吃掉的!」
陳亦行淡淡道:「多吃點,沒壞處。」
長長心也好。
衣兜裡,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於晚照:到底吃不吃,給個準話,爺餓著肚子等你回訊息呢!
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機,慢條斯理回覆道:不吃。
於晚照:草,兩個人吃宵夜不比一個人應酬快樂?
eason:嗯。一個人有一個人的快樂。
eason:你不懂。
側頭看了眼還在和鴨心作鬥爭的人。
陳亦行問自己,快樂嗎?
是快樂的吧。
今日的晚宴,的確比往日的有意思多了。
——
飯吃到尾聲,趙又錦很飽很飽了。
對比起這滿莊園的應酬人士來說,她覺得大概只有她一個人享受到了這華貴大餐的美味。
除了突然發生的一個小插曲。
那位康延老爺子親自來與陳亦行交談,並很快帶他去了另一處,說要介紹幾個「戰略合作伙伴」給他認識。
陳亦行不忘回頭看趙又錦。
趙又錦連忙用眼神表示:我一個人沒問題,你放心去!
他神色稍霽,衝她點了下頭,也不知道對方能不能像他讀懂她一樣,領悟到他眼神里的意思:我很快回來。
趙又錦確實沒領悟透。
在她看來,陳亦行約等於面癱,四捨五入就是沒有表情,哪有那麼好讀懂?
她只是隱約猜到這層意思,但並不確定。
於是左等右等,都不見他回來,趙又錦漸漸開始有些無聊了。
最可怕的是,宴席接近尾聲,大家都離席了。
整桌人除了她,全部走得一乾二淨。
留下她守著這桌殘羹冷炙,西瓜都啃了好幾片,依然不見陳亦行的身影。
趙又錦有一個不好的猜想:陳亦行不怎麼帶女伴出席這種場合,是不是把她忘了?
大概是西瓜吃太多,她很快就想去洗手間了,又坐了會兒,還是沒等到陳亦行回來,便起身一路尋過去。
找到洗手間時,還有些好笑。
這要不是服務員告訴她,誰會把眼前的廊亭與廁所聯絡在一處?
風燈高懸,燭火清幽。
彷彿一腳踏進了某位上仙的住所。
從洗手間出來時,正洗手,忽然聽見身後有人驚訝的聲音。
「趙小姐?」
嗯?
趙又錦抬起頭來,在鏡子裡看見一張熟悉的臉。
燈光下,那人驚訝地望著她,很快笑起來,「沒想到會在這裡看見你。」
她怔怔地回頭,也是一臉不可置信:「醫生?」
眼前的不是別人,正是那位愛心醫院的「愛心院長」。
他伸出手來,和煦地笑著:「正式介紹一下,我叫康年川。」
「趙又錦。」
「我知道。」
「哎?」
「檔案裡有登記。」康年川笑起來。
趙又錦由衷感慨:「不知道是世界太小,還是世事太巧。」
「是很巧。」
康年川含笑望著她。
可不是嗎?昨日還在想,今後是否只能靠著那隻貓再見一面,沒想到這就見面了。
——
陳亦行不喜應酬,但並不代表他不善應酬。
康延有意將康寧醫院的戰略伙伴介紹給他,陳亦行耐著性子,非常得體地參與談話。
倒的確把趙又錦遺忘了。
但只是那麼一小會兒。
他還沒有習慣身邊有人跟著,所以自然而然忘記了今日與他同來的還有個小尾巴。等到他想起來時,面色忽地一滯。
原本還談笑風生的眾人,有注意到他表情變化的。
「怎麼了,陳總?」
陳亦行放下酒杯,眉頭微蹙,道了聲抱歉:「差點忘了,還有個朋友在等我。」
說完,也顧不上康延還有「要事」與他商談。
他大步流星往來時的亭臺走,奈何當他趕到,已然人去樓空。
陳亦行擰了擰眉心,一時竟不知該怪自己忘性太大,還是該怪趙又錦不聽話,沒在原地等他。
他詢問不遠處的服務生:「有沒有見到一個穿無袖白色連衣裙,胳膊上繫絲帶的女孩?」
服務生了悟道:「哦,就是那個亭子裡,一直坐到最後的女士?」
陳亦行:「………………」
心裡的愧疚原本只是零星火光,剎那被點燃,烈火燎原。
「對。你看見她去哪了嗎?」
服務生指了指不遠處的廊亭,「應該是去那邊了,之前她問過我洗手間怎麼走。」
「謝謝。」
陳亦行步伐匆匆,竟難以掩飾眉宇間劃過的一抹懊惱。
光從服務員的表情也能看出,趙又錦一個人孤零零等到最後,頗有些淒涼。
他並不擅長聯想,也不愛揣摩,但此刻腦海裡卻下意識浮現出那副場景:她一個人坐在人去樓空的亭臺裡,四周是晃晃悠悠的風燈,而她孤身一人,頻頻張望,等待他的歸來。
是他大意了。
明知她第一次來這種場合,除他之外又沒有第二個熟識的人,還把她一個人扔在這。
眉頭越擰越深,像是濃稠到難以撫平的滾燙柏油。
然而趙又錦並不在廊亭。
風燈飄搖,周遭很靜。
陳亦行在洗手間門口喚了兩聲她的名字,沒聽見回應。
焦躁之下,他總算記起還有手機這回事,站在廊亭外打她的電話,沒想到聲音隱隱從轉角處傳來。
他微微一怔,拿著手機,大步流星轉過彎。
趙又錦就在前面。
月色溫柔,小橋流水。
她站在橋邊握著手機,低頭看清螢幕上的來電,笑著抬頭對面前的人說:「我朋友找我了!」
隨即接通電話,是佯裝生氣的語氣:「難為陳總還記得有一個我?」
陳亦行沒說話,定定地看著眼前。
和趙又錦站在一起的,是前幾日送貓急救時接待他們的醫生。
他怎麼會在這裡?
一身正裝,和煦的笑意,和注視著趙又錦時眼裡別樣的溫柔……
陳亦行沒由來一陣煩躁。
「不是讓你坐在那等我?為什麼到處亂跑?」他自己都沒察覺到,對電話那頭講話的聲音有幾分生硬。
趙又錦似乎怔了怔。
「你還記得自己穿得不多嗎?還是和異性|交談起來,就忘乎所以了?」他手裡拎著從空無一人的座位上拿走的外套,「就這麼跑出來晃盪,水邊不冷?」
趙又錦意識到什麼,飛快地朝四周環顧。
某一刻,視線與他相接。
她回頭,似乎略帶歉意地和那個醫生說了什麼,然後拎著裙襬朝他快步走來。
「你怎麼了?吃炸|藥了?」她不解地問。
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陳亦行抬眼對上醫生的視線。
對方目光灼灼,毫不避讓。
四目相對時,空氣裡似乎瀰漫著硝煙味。
陳亦行收回視線,冷冷地笑了下,把手裡的外套輕輕一抖,搭在她肩上。
俯身,低頭,在她明顯僵硬的表情下,貼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句什麼。
這一幕落在醫生眼裡,簡直無異於赤|裸裸的挑釁。
明明剛才趙又錦的說辭裡,他們不過是鄰居。
鄰居怎麼會有這麼親密的舉動?
而趙又錦卻有截然相反的感受。
因為男人以親暱的姿態俯身貼耳,卻只是冷冰冰地說了句:「趙又錦,你還記得自己是來幹什麼的嗎?」
她怔怔地抬起頭來,卻只看見他寒涼如水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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