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
莫奕拾級而上,衝著沈磊點點頭,沈磊轉身推開房門,率先向房間內走去。
——房間內仍舊是被無數的健身器具所佔領,即使莫奕已經許久沒有來這裡了,仍舊感到一絲往事重現的熟悉感,彷彿在這個房間裡經歷過的所有都猶如潮水似的在腦海中湧現。
沈磊將剛剛點燃的香菸拿在手上,問道:
「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莫奕抿抿唇,心中一時千頭萬緒不知道從何處說起好,他深吸一口氣,將自己的思維理順,開口問道:「我本來是想要問你些問題,但是我在路上得知了一個非常不妙的訊息——江元柔她……」
沈磊的神色一凜,手指微微用力,險些將手中的煙掐斷:
「江元柔怎麼了?」
莫奕頓了頓:「她可能死在這個副本中了。」
沈磊面沉似鐵:「你怎麼知道的?」
莫奕沒有停頓地接過話頭,回答道:「她家的司機已經完全遺忘了她的存在。」
沈磊沉默了,他的手指下意識的揉搓著指間的香菸,即使是灼熱的菸灰濺起落在皮膚上也幾乎體會不到疼痛,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煩躁地將香菸掐滅,將它扔到地上用堅硬的鞋底碾壓著,噴薄的情感彷彿壓抑在他的胸膛中似的難以吐出,令他的喉結顫抖著滾動,但是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莫奕靜靜地凝視著他,也不催促。
沈磊的嘴唇抖了抖,一句咒罵從他的喉嚨中擠了出來:「操他媽的……」
他頓住了,彷彿剩下的話被空氣稀釋了,莫奕只捕捉到了他近乎顫抖的尾音。
沈磊側過頭去,大聲地咳嗽了一聲,彷彿是為了掩飾什麼似的,等他再次轉過頭來時,面上激烈而痛苦的情緒彷彿被被深海似的沉著掩蓋住了,只有眼角的微紅洩露出了他些許真實的情感。
他從煙盒中抽出一支菸再次叼在唇上,只是並不點燃。
這個看似堅強而冷漠的男人眉梢眼角都寫著難以掩飾的悲傷,他開口說道:「其實我有想到今天,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罷了……或者說我們都有著這一天,或許只是我太自欺欺人到無法接受而已……」
莫奕拉過一張椅子坐下,靜靜地聽著。
沈磊唇上叼著的菸頭隨著他的話語而上下顫抖著:「她比我實在是強悍太多……無論是腦子還是能力,我本來以為會是我先的,但是沒想到……。」
他苦笑一聲,然後突然彷彿想起什麼似的,抬頭看向莫奕,問道:
「誒,你知道嗎?其實是江元柔把我帶入行的。」
莫奕知道——在他第一次遇到江元柔的時候,她就告訴過他這個訊息的,但是他注視著沈磊,緩緩地搖搖頭:「是嗎?這個我倒是不清楚。」
沈磊彷彿來了興致似的,突然爆發的傾訴欲令他幾乎變得多話了起來:
「我當時運氣實在是好,在我進入的第一個副本就碰到了江元柔,她當時已經經歷了好幾個副本了,厲害的很——而我,別看我這麼大個一男的,我當時可是怕的要死,比你當初差的可不是一點半點,基本上全程都是她把我帶下來的,當時我就想……這女人看上去個子小小,溫溫柔柔的,但是怎麼這麼厲害……」
他將煙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在副本結束之前,我就告訴了她我的名字和工作,說能不能交個朋友,沒想到……在回來之後,她還真的來找我了。」
莫奕靜靜地聆聽著沈磊關於江元柔絮絮叨叨的唸叨,也不插話,只是偶爾附和幾聲,兩人不知不覺就聊到了夜色更深。
仍然意猶未盡的沈磊低頭看了看錶,有些驚訝地說道:「……怎麼都這麼晚了?」
莫奕點點頭,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說道:「是啊,我也該告辭了。」
沈磊愣了愣,突然好像想起了什麼,叫住了正在轉身向外走的莫奕,問道:「誒等等,你之前不是說要問我什麼問題的嗎?」
莫奕扭頭看向他,笑了笑:
「是嗎,我不記得了。」
說畢,他轉身向外走去,背對著沈磊揮了揮手,瘦削的身影很快被濃重的夜色吞噬,步伐穩而沉地向著那在外面等著他的車輛走去,深黑的目光中沒有絲毫的波瀾起伏。
——與這場與遊戲博弈所付出的代價,只需要他自己承擔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