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司機駕駛的車輛緩緩地駛入車道。
莫奕拉開車門走了下來,低頭開啟手機介面,淺淺的藍光在濃重的夜色內亮起,照亮了他蒼白的面容,他的手指停留在江元白的名字上方,久久沒有動作。
過了許久,他終於點了下去。
嘀嘀的忙音響了起來。
電話那頭沒有人接。
莫奕緩緩地深吸一口氣,用力地閉了閉眼,心中也不知道是釋然還是失望,僵硬的手指微微收攏,將手機收回到自己的口袋中去。
他走入房間,開啟頂燈,燈光彷彿巨大的屏障似的將黑暗與寒冷阻擋在薄薄的門板外,然後徑直地向著書房走去,將電腦開啟。
江元柔交給他的後事和相關合同的處理事宜沒有花費莫奕太多時間她早已知道倘若自己真的在遊戲中死亡,那麼這個世界將不會記得她,所以她很早就已經做了假身份與基金會以處理自己的大多數財產,包括股權和地產的分配,莫奕只需要將其投入實施和執行就足夠了。
他注視著電腦的螢幕,按下了回車鍵。
至此,江元柔將不復存在。
莫奕捏了捏自己的鼻樑,扭頭看向自己放在電腦旁的手機,螢幕上一片漆黑,他沒有關閉鈴聲通知,倘若剛才有電話或者是簡訊進來,他絕對不會錯過,但是從剛才莫奕坐到電腦前開始,它就安靜的彷彿一塊沉甸甸的金屬塊。
他點開螢幕——沒有新的通知。
莫奕緩緩地吐出一口氣,扭頭看向書房的牆壁,上面一片平滑,但是莫奕知道,那個冰冷而空曠的實驗室在數千米的地下等待著他。
他站起身來,熟練的將那厚重的金屬門開啟,瘦削的身影被逐漸關閉的門扉吞噬。
莫奕走到實驗室內,明亮到近乎刺眼的光線被銀白色的牆壁反射,將巨大的空間照的通明,他走到那張被安放在牆壁上的螢幕前,在鍵盤上輕輕的敲擊了一下,暗下去的螢幕驟然亮起。
他注視著螢幕右上角,一時間忘記了呼吸。
在那龐大的天文數字的下方,那鮮紅刺目的數字0——不知道何時,跳成了1。
莫奕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模擬結果出來了。
那段在遊戲差點崩潰時的洩露出來的那段程式碼,能夠被解碼了。
他感到自己胸腔內的心臟在劇烈地搏動著,混身上下的血液都彷彿沸騰了,掌心裡一片汗溼,腦海中嗡嗡作響,他感到喉嚨有些乾澀——這是他在得到重大突破時候的下意識反應,他有些頭暈目眩地低頭尋找著,但是卻沒有看到水杯,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並不是在自己的書房內,而是身處江元柔家地下的實驗室裡。
莫奕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反覆檢查了好幾遍,才終於確定——解碼程式碼的關鍵資料,正儲存在自己的電腦中。
莫奕抬手擦去自己額頭上的薄汗,拉開椅子在電腦前坐了下來,手指由於情緒劇烈的波動而仍然有些顫抖,他用力攥了攥冰冷的手指,然後開始將程式運算出來的解碼程式代入原始碼,執行解碼程式。
巨大的電腦螢幕上,淺綠色的數字在黑暗的底色上滾動,令人眼花繚亂。
——還需要一些時間才能完成運算。
莫奕緩緩地向後靠去,維持長時間不動的脊背僵硬而疼痛,隨著驟然的放鬆而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他伸手扶住脖頸轉了轉頭,目光無意間從旁邊的桌子上掠過,漆黑的錄影帶在那蒼白的桌面顯得格外的醒目,微微有些褪色的表面在燈光下分毫畢現。
冰冷,堅硬,稜角分明,毫無生命。
莫奕伸手將那盤錄影帶拿到手中把玩著,一時有點出神。
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猛地直起身來。
幾分鐘之後,錄影帶中的內容被完整地拷到了電腦中,莫奕再一次點了開始鍵,影片開始播放,熟悉的搖晃鏡頭和畫面在螢幕上出現,他聚精會神地凝視著螢幕,每一分沒一秒都不落下地從頭看到尾。
江元柔在螢幕內露出微笑:「我那個不成器的弟弟就蒙您照料了。」
影片戛然而止。
空蕩的房間內重歸寂靜,莫奕凝視著影片停頓的畫面,緩緩地深吸一口氣。
他直起身子,將影片重新拉到了剛剛開始黑屏的地方,然後開始將那影片中空白的幾分鐘逐幀分解,然後開始一幀一幀地解碼分析。
但是得到的資訊卻少的可憐,基本上所有的資料都被破壞的徹徹底底。
莫奕將影片完整地複製儲存之後,他將錄影帶拆解開來,漆黑的磁條在外殼內靜靜的排布著——這正是為什麼江元柔要用這種老式錄影帶來進行錄製,現在的錄影裝置是數字式的燒錄,而它原始的磁錄是將影像和聲音用磁跡排布在磁條上,它所能夠在遊戲干擾下留存的資訊也就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