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奕的眉頭緊緊地皺起,但是一時又無法反駁這個被提出的猜想,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同一點——
對方說的是對的。
這個精神病院叫埃德溫,是因為埃德溫本身就是精神病院。
負三層的男人,負二層的女人,和這層樓的孩子,他們都是同一個人,埃德溫。
所以在副本一開始的提示裡會說:你即是我。
而負二層完全空白的資料室又再次證明了這個結論:因為這個精神病院本身就不是一棟真實的建築,裡面的檔案室自然不可能有任何的資料。
但是莫奕心中卻依舊有著隱隱約約的不安。
可是,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個在負三層推他的人又是誰呢?
那個在三層樓內都一直出現的蝴蝶,又是什麼含義呢?難道只是一個變態殺人狂的殺人象徵嗎?
似乎意識到莫奕好久沒有回話,那個童聲再次響起來時,聲音中夾雜了一絲不滿:
「你怎麼不說話?」
莫奕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維持著自己聲音的平靜:
「沒什麼,我只是被嚇到了。」
埃德溫笑了,咯咯的笑聲在走廊中迴盪著,聽上去令人有些心驚,半分鐘之後,他驟然收聲,聲音有些冷凝:
「她喜歡殺害女人,他喜歡殺害男人,而我只喜歡玩具以及小動物。」
他的聲音驟然變得可怖而低沉:
「所以他們把我關起來了。」
莫奕回想起江元柔之前說的話,她之前經歷的那個副本中,boss是通過性別來分開天數對玩家進行屠殺的,如果埃德溫真的是精神分裂的話,那麼他確實只顯示出來兩個人格。
他眯起了雙眼,盯著那隻從鋼板下方伸出來的手指,突然開口,問出了對方讓他問的第三個問題:
「你有什麼目的嗎?」
埃德溫將手指緩緩地縮了回去,那塊鋼板又重新只剩下了一道窄窄的縫隙,他的聲音在門板的後面悶悶地響起,細細的,輕輕的傳到了耳畔:
「當然是……互利互惠。」
莫奕的心口微微一跳,頓時有一種不詳的預感從心頭升起。
「你看身後。」
細弱的童聲聽上去天真又無辜。
莫奕扭頭向自己的身後看去——目光順著那個視窗看向對面那條走廊……
只見一個熟悉的,嬌小的身影站在那條走廊的盡頭,身形僵硬,頭顱微微地低垂著,長長的捲曲的棕色長髮垂下,深深的陰影擋住她的臉,只露出尖尖的蒼白的下巴。
莫奕的心臟瘋狂地跳了起來,手腳冰涼,額頭上出了一層細密的薄汗,順著火熱的太陽穴向下緩緩地流淌下來。
他下意識地向前走了一步,眼中的情形越發清晰了起來——
江元柔以一種極其緩慢地速度,緩緩地順著那條走廊向前走去,走廊牆壁上暗綠色的桌布的圖案看上去似乎在不著痕跡地移動旋轉一般。
她的動作僵硬,看上去彷彿是被什麼操控了一般,一步一步地向著走廊的盡頭走去。
莫奕的眼珠微微移動,目光落在了走廊盡頭。
那裡是一扇深紅色的門,鮮豔的,濃郁的血色看上去彷彿有血液緩緩地順著筆直的門框向下流淌一般,刺眼的血色深深地印在牆壁上。
——「上即是下」。
——「去即是留」。
如果埃德溫說的是沒錯的話,他們雖然在坐著電梯緩緩向上,但是實際上卻是緩緩地向著深處行進。
如果江元柔走出了那扇門,那麼她就等於是在這個副本的最深處離開的……
那麼她就永遠地被留下了。
莫奕的心臟被狠狠地揪了起來,冰冷的感覺從腳底蔓延,直直地逼上頭頂,一陣巨大的戰慄順著神經蔓延到身體的各處。
他向前猛地邁了一步,衝到了那張窗戶前,下意識地用手掌用力地拍打著冰冷的玻璃。
玻璃上傳來「砰砰」的震動和聲響,他聽到自己沙啞的聲音在死寂狹窄的走廊中迴盪著:
「元柔!!!」
莫奕用力拍打著那面模糊而堅硬的玻璃,嗓子眼裡傳來了沙礫摩擦般的火熱疼痛,受傷的指根處傳來尖銳的疼痛,彷彿那鈍鏽的刀子在神經上用力地割著,帶來心悸一般的痛感。
就在這時,那個輕柔的,孩子的聲音在背後響了起來。
他的聲線聽上去陰冷而柔滑,彷彿是什麼陰森的冷血動物緩緩地蠕動收縮著柔軟的身體,在皮膚上留下冰冷溼滑的痕跡,帶起一陣陣雞皮疙瘩與生理性的戰慄:
「——你放我出去,我幫你救她,怎麼樣?」
「互利互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