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奕汗溼的手掌貼在堅硬的玻璃上,手掌的邊緣由於用力而泛白,掌心下的玻璃染上了些許人體的溫度,反過來灼燒著他冰冷的掌心。
綿密的疼痛從受過傷的手指根處泛起,針扎一般地刺激著神經末梢。
他鬆開手,一個帶著白色的手印印在了冰冷渾濁的玻璃上,帶著霧氣的紋路隨著按著上面的手掌的離去而緩緩地縮小消失。
莫奕注視了一會兒窗戶對面江元柔僵硬的側臉,然後扭回頭來,眼簾垂下,遮掩住黑沉沉的眼眸,看向門邊。
只見那扇骯髒的門板上被焊上的鋼板已經垂下,那幾根枯瘦如柴的慘白手指已經縮了回去,只剩一道深深的陰影從鋼板下方發空隙中洩露出來。
「是你乾的嗎?」
莫奕的聲線中帶著微微的暗啞,聽上去彷彿有沙礫在喉管中摩擦著一般,其中彷彿有什麼複雜而壓抑的情緒而湧動著。
薄薄的門板後傳來輕柔的,愉悅的咯咯笑聲,孩童輕柔的聲音穿過死寂的走廊傳到耳邊:
「怎麼可能呢?你看我這不是被關的嚴嚴實實的嗎?」
空氣中一片沉寂,埃德溫的聲線詭譎地在空蕩蕩的走廊裡響了起來:
「ticktock,ticktock,時間不等人哦。」
隨著孩童刻意壓低的聲音,莫奕能夠透過一旁的窗戶看到,江元柔瘦削嬌小的背影以一種奇異的節奏,踩著僵硬的步伐,緩緩地向著那扇血紅色的門扉走去。
莫奕的聲線僵硬而緊繃,仔細聽幾乎能夠聽到其中微微的顫抖:
「……要怎麼放你出來?」
門後的童聲帶上了些許陰森森的愉悅:「鑰匙,就在你剛剛走出來的房間裡,你找到,然後拿出來開啟我的門,我就幫忙救你的夥伴。」
聽完埃德溫的話,莫奕的聲音變得急切了起來,參雜了不自覺的緊張和無助,如同緊繃到極點的弓弦,再稍微多施加一點力量就能繃斷:
「可是……」
埃德溫稚嫩的聲響中帶上了陰沉沉的不悅,冷冷地打斷了他:
「你到底還想讓她活著嗎?」
莫奕的呼吸微微一滯,聲音中帶上了些許的隱忍和無奈,低沉的聲線聽上去似乎有些咬牙切齒:
「……好吧。」
緊接著,還沒有等埃德溫開口說些什麼,莫奕的呼吸亂了亂,聲線有些不穩地在死寂幽深的走廊中響起:
「我不知道鑰匙的具體位置,要找我不知道要花多長時間——」
他的聲音驟然低沉下來,帶上了些許狠絕與果斷:「如果,如果元柔死了,即使我找到鑰匙,也不可能放你出來。」
埃德溫的童聲中帶上些許不耐煩:「在你找到之前,我保證她不會出事。」
他的聲音隨即變得狠毒而冰冷:
「當然,你最好十分鐘之內找到回來,不然……她出什麼事我可就保證不了了。」
「……好。」莫奕的喉嚨乾澀地吐出一個單調的字眼,然後扭頭加快步伐向著剛才他走出來的那扇房門。
他伸手拉開背後的那張房門,其中的濃郁的血腥味和灰塵氣息襲來,陰影與黑暗隨著他步伐的深入而沉沉地聚攏過來,吞噬了他的身形。
被暗綠色桌布包裹的門板他的身後悄然闔上,將走廊中微弱的光線隔絕在外。
莫奕臉上鮮明的情緒波動和感情隨即消失的一乾二淨。
剛才的糾結,憤怒,緊張都彷彿陽光下一層單薄的霜雪一般,只剩下微微溼冷堅硬的地面,幾乎令人以為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幻影般的錯覺。
他按開了手中的手電筒。
隨著「咔噠」一聲輕響,蒼白的燈柱隨之亮起,莫奕沒有血色的面容也隨之被染上了一層慘白的顏色,在黑沉沉的房間內看上去猶如鬼魅。
他黑沉沉的雙眼微抬,冷冷地注視著前方。
——與埃德溫「互利互惠」就相當於與虎謀皮,即使是出於好的目的做出的決定,很有可能會讓他在之後追悔莫及。
再加上,他本身就對人命沒有那麼的在乎,不管是江元柔的,還是他自己的。
倘若是江元柔在他的身邊遇險,他會盡可能地幫助她,但是倘若在二人分開後,江元柔由於自己錯誤的判斷而身處險境,那就只能是他自己的失誤了……
要莫奕為此做出不明智的決斷,只為了將她的命救回來是極其愚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