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細微的呻吟似乎驚醒了眾人。
站立在房屋中央的艾薇的眼珠微微一動,她的面容慘白無色,靜靜地懸浮在一片黑暗中,一雙漆黑無光的瞳仁在手電筒微弱的燈光下顯現出詭異的色彩。
於染的心頭一跳,纖細的手指瞬間收緊,在冰冷汗溼的掌心中印下四個月牙形的指痕,細微的刺痛感扯著她的神經,猶如墜落一般的失重感瞬間蔓延上來。
就在這時,於染腳下再次傳來更大的響動,那些被蜘蛛弄暈過去的玩家終於後知後覺地清醒過來,掙扎著想要坐起身,弄出頗大的聲響,一時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看著艾薇黑漆漆的懾人眼珠,於染心裡一急,一個箭步上前,給三個玩家的脖頸後方一人一個手刀。
他們重新昏迷了過去,噗通一聲再度栽倒在塵土裡。
於染僵硬地扯起唇角,露出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艾薇挪回了眼珠,重新死氣沉沉地盯著莫奕。
這次,她終於開口說道:「是的。」
沙啞粗糙如同被烈火灼燒過,又彷彿指甲劃過玻璃一般的聲音響了起來,在一片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她的回答令於染不由得一愣,然後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原來艾薇在回答剛才莫奕問她的那個問題——「你知道嗎?」
莫奕臉上無喜無怒,一雙漆黑的眼眸又彷彿深了些許,他緊緊地盯著眼前的艾薇,淺色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他開口說道:「那些怪物究竟是什麼?」
艾薇慘白的面容模糊了一下,薄薄的嘴唇扭曲成一個近似與微笑的弧度,說道:
「你竟然都已經猜到了,那還問我幹什麼?」
莫奕掀了掀眼皮,深黑的瞳孔猶如箭矢,緊緊地鎖著黑暗中艾薇的面龐。
艾薇似乎並不意外他的反應,她偏開了視線,乾澀地笑了一聲,說道:
「……他們都是我殺害的人。」
莫奕的面上沒有什麼變化,但是於染的呼吸卻明顯亂了幾分,她不顧自己心裡對艾薇本能的畏懼,開口問道:
「既然他們都已經被獻祭過一次了,那為什麼還能再次被獻祭?」
艾薇動了動她冰冷漆黑的眼珠,冰冷而譏諷地說道:
「每一天的獻祭只需要一個器官,一個人身上又不是隻有那麼一個。」
於染皺起眉頭,下意識地向前走了一步,繼續問道:
「既然只需要一個器官,那你為什麼當初要……」殺那麼多人?
於染剩下的半句話在艾薇冷嘲的視線下嚥回了口中——現在她想起來了,每次獻祭都需要新鮮的器官,而需要的大多是致命部位,一旦失去就會死亡,哪裡還等得到第二天。
她的面上不由得染上一絲尷尬的薄紅。
艾薇轉過眼神,看向依舊面色沉沉的莫奕,用嘶啞的聲音說道:
「這裡是一個畸形的狩獵場,每一個死去的祭品,都會重新活過來,如果它們沒有掠奪到新的祭品來代替它們,那麼就將是它們自己的器官被獻祭。」
她可怖刺耳的聲音在空曠黑暗的房間中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莫奕繃起唇角,問道:「祭品不同,獻祭的結果有什麼不同嗎?」
艾薇嘶啞地笑道:「當然不同了,獻祭舊的祭品所得到的瘟疫是屬於舊的時代的,而獻祭新的時代的祭品所得到的瘟疫……就是你們新的時代的。」
再說最後一句話時,艾薇的語速放的極慢,恐怖難聽的聲音似乎也被拉長放大,其中蘊含著的無限深意令莫奕不由得心中一震。
他面色上不顯,但心中卻是並不平靜。
她話語內的暗示令人不由得心裡發冷。
他之前就知道副本內的劇情是與現實內相通的,而現在艾薇的意思是,如果所有的玩家都成為了祭品,完成了祭祀,那現實世界也會受到副本內的影響,爆發一場新的瘟疫?
莫奕手指下意識地地稍稍收緊了些許,冰冷的指尖觸碰到掌心,細細的針扎一般的痛覺順著末梢神經傳導到大腦,令他不由得心底一顫。
艾薇發出可怖的笑聲,但是她漆黑冰冷的眼眸內卻沒有絲毫的笑意。
她重複著宿命一般的話語:
「所以我說過,你們必須死。」
知道內情的於染與依舊一頭霧水的周雲臣一時都是同樣地心裡一寒,彷彿被掠食者盯上一般,心底裡升起原始的恐懼與戰慄。
於染只感覺自己彷彿渾身浸透在了冰水裡,從頭到腳都沒有一絲溫度。
如果艾薇沒有欺騙他們的話,那不管他們死不死這個獻祭都會完成,而唯一不同的是他們會釋放出來哪種瘟疫,與其死在副本的手上,那還不如被艾薇幹掉。
於染有些絕望。
出乎眾人意料的是,站在艾薇正對面的莫奕竟然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他緩緩地搖了搖頭,語氣同樣堅定:
「不,我們不會。」
艾薇收斂起她因為笑容而扭曲的慘白臉頰,一錯不錯地盯著莫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