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迦:「…」
在他愣神之時,嵇玄已經抓住這個機會,刺溜鑽進了被子裡。
葉迦只感到身邊的床鋪向下一沉,緊接著,對方冰冷的身體猶如遊蛇一般地纏繞過來,將他緊緊地擁抱進懷裡。
嵇玄將下巴擱在他的頸窩處蹭了蹭。
葉迦渾身一僵:「你放手……」
嵇玄:「我不放……」
葉迦開始掙扎:「放手!」
嵇玄收緊手臂:「不放……」
葉迦:「…」
這是小學生吵架嗎!
嵇玄說:「哥哥,你不能說話不算數。」
葉迦閉了閉眼,勉為其難地說:「就五分鐘……」
嵇玄勾起唇角,一雙猩紅的眼眸在黑暗中閃閃發亮,他摟著青年線條緊實的纖細腰間,將自己和對方的緊緊貼合在一起,近到能夠感受到對方平穩呼吸時胸膛起伏的頻率,聽到對方的心臟在肋骨之下有規律地跳動時發出的細微震顫。
葉迦向後仰了仰:「太近了……」
黑暗中,他的耳尖有些紅,但是卻被夜色遮蓋。
嵇玄抬起眼,視線在對方白皙的耳廓上停留了一瞬,無聲地舔了舔唇角。
雖然如此,他還是聽話地放鬆了力道。
葉迦鬆了口氣。
他在心裡數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還剩四分鐘。
身邊男人的存在強烈到幾乎無法忽視。
f市比m市要偏南一點,雖然現在已經是夏末,但卻仍舊帶著炎炎的暑意,再加上地處盆地之中,也就令這裡越發潮熱,雖然葉迦並不怕熱,但是也仍然會感到不適。
嵇玄的身體不似以前冰冷,猶如微涼的玉石,被染上了些許屬於人類的溫度。
還剩三分鐘。
葉迦打了個哈欠。
在vision的幻境中,他始終保持著極高的警覺狀態,雖然對於外界只過了短短數分鐘,但是對於他來說卻是數天。
出來之後接下來的幾天裡,葉迦也基本很少閤眼。
他習慣了這種高集中高消耗的方式,畢竟在遊戲中每個副本的持續時間並不固定,貪睡者一定會是最早死亡的,所以大部分資深玩家都會盡量縮短睡眠時間,在副本內始終保持著清醒的狀態。
還剩兩分鐘。
葉迦的眼皮微沉,難以抗拒的睡意襲來,拉扯拖拽著他,向著黑暗中沉去。
還剩……一分鐘……
黑暗中,嵇玄睜開雙眼,視線落在呼吸變得逐漸平穩的青年身上,他滿足地笑了下,嘴唇無聲地開合:
晚安,哥哥。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從半掩的窗簾間落入,輕柔而無聲地落在的青年白皙的面容之上。
葉迦的眼睫動了動。
他緩緩地睜開雙眼,一雙淺色的眼眸在晨光下顯得清透澄澈,帶著一絲朦朧迷惘的水色。
在那瞬間,葉迦感受到了自己身邊另外一具軀體的存在。
「早上好……」男人低沉沙啞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
葉迦一驚,本能地從床上蹦了起來,身形輕盈地落在了地上,噔噔瞪向窗邊退去。
眨眼間就拉開了好幾米的距離。
嵇玄眨眨眼,用胳膊將身體撐了起來,薄被從他的身上滑了下去。
他穿的仍舊是樣式簡單的襯衫,因為一夜久睡變得皺皺巴巴,衣襟敞開著,露出小半蒼白的胸膛,越發顯得肩膀寬闊,身材優越。
「睡得怎麼樣?」
葉迦的表情微沉,咬牙切齒地說:「這可不是五分鐘!」
嵇玄點點頭。
他扭頭看向牆壁上的掛鐘,說:「是七個小時四十四分鐘。」
「唔……」嵇玄抬眸看向葉迦,一雙猩紅的眼眸在陽光下彷彿某種燦然生輝的寶石,似乎在認真計算著什麼:「那就變成了現在我欠你七個小時三十九分鐘。」
他張開胳膊:「你可以隨時來討。」
葉迦:「…」
他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樑,感到自己的怒氣值開始節節升高。
嵇玄眨眨眼。
他伸出手,拉住剛才被葉迦猛地抖到一邊的薄被,緩緩地將自己蓋住。
幾乎就在轉眼間,他變回了少年的形態,然後一點點地鑽進了被子裡,似乎想以此躲過對方的怒火。
葉迦:「你幹什麼?」
小男孩將被子拉到眼睛下方,用稚嫩的童聲軟軟地回答道:「睡覺……」
葉迦差點被氣笑了:「你不是鬼嗎?」
嵇玄打了個哈欠。
「但是……」他的眼皮向下沉,似乎真的感受到了睏倦:「我在發燒……」
——他這句話倒是沒有作假。
自愈中一直維持甦醒的形態十分消耗精力,兩天沒有陷入沉睡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葉迦皺皺眉:「那你昨天晚上怎麼不睡?」
小男孩睜開雙眼,暗紅如血般的眼眸定定地望向不遠處的青年,聲音被藏在被子下,顯得有些含含糊糊的:「和哥哥一起的時間那麼寶貴,不能浪費了呀。」
葉迦一愣。
在回答完之後,嵇玄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似乎真的開始休息了。
葉迦的視線在床上隆起的鼓包上停頓了一瞬。
他皺皺眉,收回了視線。
葉迦不是很願意相信自己居然真的在對方的身邊睡了一晚上……而且他甚至沒有再夢到以前在遊戲中的那些畫面。
就像是……他似乎已經習慣了對方的存在,而不再把他當作敵人了一樣。
葉迦的眉頭擰的更緊了。
他走到浴室,簡單地洗漱穿衣,然後拿起放在床頭的資料夾,然後轉身向房間外走去。
離開前,葉迦扭頭向著自己背後的房間投去最後一眼——
一定是他最近太累了。
僅此而已。
葉迦拔掉房卡,轉身出門。
房門在他的背後合上,發出咔噠一聲。
葉迦這才恍然驚覺——他忘記讓嵇玄回m市了。
不過,如果他只是準備待在酒店裡補覺的話,應該影響也並不是很大,而且房間是標間,大不了今天晚上他換一張床睡。
只要他不參與這次的任務就沒問題。
葉迦打定主意之後,就邁步下了樓,在大堂和其他三人會和。
「怎麼樣?有發現什麼異常嗎?」陳清野的懷裡也同樣抱著厚厚一疊的檔案,他推了推眼鏡,開口問道,視線狀似不經意地掃過葉迦。
「沒有……」衛月初聳聳肩:「全都是一些沒什麼特點的死亡案例……實在是太常見了,沒有一點特殊的地方。」
葉迦點點頭:「我的這份也是。」
blast有些不自然地乾咳一聲,視線飄忽,沒有回答。
衛月初眯起雙眼:「blast,你看了嗎?」
「我……我當然看了!」blast提高聲音。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他的身上,在眾人的逼視之下,blast的臉緩緩漲紅起來,聲音因為心虛也慢慢變小:「但……但它實在是太無聊了啊,我,我就……」
「就怎麼?」陳清野問。
blast小聲說:「睡過去了……」
於是,在去往f市超自然管理局的路上,所有人都在閉目養神,只有blast被迫在車上開始研讀那份他昨天晚上沒有讀完的檔案,通體漆黑的阿長趴在他背後的椅子靠背上,一發現他有走神或者是偷懶的傾向,就咔噠咔噠動幾下鉗子。
blast欲哭無淚,只能抓緊時間翻檔案。
——你們都是魔鬼嗎?!
終於,眾人到達了f市的自然管理局,葉迦和另外兩人一起去接洽,只有blast被迫留在大廳繼續看檔案,blast:「…」
你們真的好狠的心!
所需要的資料已經被調了出來,為首的那個員工將一個u盤遞給他們,說:「你們需要的都在這裡了。」
衛月初眨眨眼,沒有接過:「那個……沒有紙質版嗎?」
她在遊戲中待的時間更久,和現代社會的脫節程度更深,她甚至寧願直接和厲鬼打一架,也不願處理這些高科技的東西。
那個員工用看傻子的眼神瞅了她一眼:「f市從鬼門大開以來所有的自然死亡以及意外死亡案件你們知道有多少嗎?再加上驗屍報告和背景調查,紙質版的報告這個房間都裝不下的。」
衛月初:「…」
陳清野伸出手,將u盤接了過來:「多謝……」
三人轉過身,一齊向外走去。
衛月初壓低聲音問:「真有那麼多嗎?」
陳清野意外的是他們所有人中間對科技的瞭解最深的,他點點頭:「是的……」
衛月初目瞪口呆:「那……那我們要多久才能翻完?」
陳清野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
他們這次可能在處理檔案上就需要花費很長時間了。
衛月初哀嚎一聲:「我們不會要在這個鬼地方待很久吧?」
她的聲音實在太大,讓周圍路過的幾個員工聽到了,紛紛扭頭看向她。
葉迦:「你小聲點……」
衛月初一臉做錯事的小孩被捉到的表情,她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壓低聲音:「抱歉……」
陳清野扭頭看了一眼衛月初,似乎感到有些意外。
此刻,他們三個人已經來到了大廳中。
剛剛露面,坐在大廳內的blast就眼前一亮,猛地向他們衝了過來。
衛月初被他嚇了一跳:「你咋咋呼呼的幹嘛?」
blast表情格外興奮,甚至沒有計較衛月初過分暴躁的態度:「我有發現!」
幾個人都是精神一振。
陳清野稍稍上前一步,聲音中壓著激動:「怎麼?你在檔案裡發現不對勁的案件了嗎?」
「害,怎麼可能。」blast撓了撓後腦勺,大大咧咧地說:「我看了兩頁就看不下去了,你們又那麼久不回來,所以我就去找前臺小姐姐聊天去了。」
眾人:「…」
陳清野鏡片後面的眼眸微微眯起,袖口處,阿長探出半顆黑漆漆的腦袋,盯著blast,似乎在蠢蠢欲動。
blast被嚇得差點後退一步。
他急急忙忙地說:「誒誒!等等!你們先聽我說完啊!」
陳清野按住阿長的腦袋,慢條斯理地說:「你說……」
blast心有餘悸地看了眼對方袖子裡的蟲子,不著痕跡地略微拉開了點距離,然後繼續說道:「那個……我們不是正好聊起來了嘛,她們正好在討論一個昨天剛剛發生的新聞,就在幾條街外,一個上班族下班回家的時候出意外死了,今天幾乎所有人都在討論這個。」
衛月初皺皺眉:「什麼意外?」
blast故作神秘地擠擠眼,說:「這就是重點了。」
他說:「一輛拉著鋼管的貨車正好經過,正好在路過的那個路口的時候繩子鬆了,其中一個鋼管落下來,把那個上班族的眼窩直接捅穿了。」
眾人都是一怔。
這種死法……
確實離奇。
市內的道路都是限速的,且不說鋼管能不能被賦予足夠的勢能,就算可以的話,它還要在車輛執行的過程中,正好能夠瞄準人類顱骨上最為薄弱的眼窩處,這個機率實在是太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