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迦端著兩杯奶茶,拉開車門鑽了進來。
他將其中一杯遞給程策之,然後漫不經心地問道:「所以那棟別墅究竟怎麼了?」
程策之:「……葉哥,你又沒看任務檔案?」
葉迦插吸管的動作一頓,面不改色地說:「太長了。」
程策之:「……」
不愧是你。
算了,反正一回生二回熟。
他嘆了口氣,開口說道:「那是一棟郊外的別墅,似乎早就被賣出去了,但是卻從來沒來人住過,閒置了有七八年了,現在已經差不多荒廢掉了。」
葉迦喝了口奶茶,嘆氣道:「有錢人啊。」
居然能買了別墅而從來不去住,不可謂不有錢,不可謂不瀟灑。
「可不是。」程策之同樣點點頭,感慨道。
他繼續說道:「最近一段時間,附近的居民反應,總是能聽到那棟荒廢的別墅裡傳來奇怪的聲響,或是在夜晚時看到詭異的人影,但是白天卻仍舊死氣沉沉,沒有絲毫入住的痕跡,所以這裡成為了遠近聞名的鬼宅,當地正好有居民曾經和管理局接觸過,所以就跟我們提交了申請。」
在接收到民眾委託之後,管理局的工作流程一般有三步:
首先,派遣後勤部成員帶著相關儀器進行檢測,對超自然現象的危害進行評估。
如果真的發現有鬼魂作祟,再派遣戰鬥科成員前往。
清理結束之後,後勤部成員帶著儀器進行最後的資料收集,完成任務。
——其實這次任務本來不該是他倆,但是後勤部本來就人手不夠,趙東又是剛剛出院,所以算來算去,只有喜歡摸魚的葉迦和才入職不久的程策之有時間。
葉迦曾經進行過許多次這樣的檢測工作。
事實上,大部分的民眾委託都和超自然現象無關,有的時候只是地下管道受熱不均而發出的怪響,或者是因為光影變換而導致的虛影成像,所以百分之九十九的委託都停留在第一步檢測上,只有少數情況才會真的需要聯絡戰鬥科。
而葉迦懶得寫檔案報告。
所以,在他出這種外勤的過程中,即使真的是靈異現象,他也會順手解決,然後當作無事發生報告上去。
——這樣就省下了很多麻煩。
葉迦低頭啜了一口奶茶,望著窗外飛逝而過的模糊景色,半眯起雙眼。
根據以往的經驗,這次的工作估計也能在兩天內解決。
正在這時,一陣奇怪的聲音從車後座上傳來:
「唔唔唔!」
葉迦面色無異,就像是完全沒有聽到似的。
程策之抬頭瞟了眼後視鏡,表情變得有些一言難盡:「那個……」
葉迦:「嗯?」
「它……它又幹嘛了?」程策之複雜地收回了視線。
只見在車後座上,小黑手被綁成一個死結,系在後座的安全帶上,幾隻細小的手指拼命搖擺著,試圖吸引前座之人的注意:「唔唔唔唔唔唔唔!」
葉迦平靜地啜了口奶茶:「戒網癮的過程總是痛苦的。」
——尤其在他剛剛發現小黑手偷偷把自己的存款又氪進去不少之後。
他垂下眼眸,緩緩地嘆了口氣:「我真的得修改一下支付密碼了。」
程策之要素察覺,他扭頭看向葉迦,問道:「你……以前的密碼是什麼?」
「123456。」葉迦回答。
程策之:「……」
為什麼他絲毫不覺得意外呢。
汽車漸漸駛離了市區,越向前開,周圍的景物越荒涼,在足足行駛了三個小時之後,他們終於來到了任務中所標記的郊區。
這裡的確看上去已經荒廢許久了。
透過高大的鐵門能夠看到院落內的別墅,足足三層,從外部都能看到設計的匠心和結構的精巧,但是可惜因為長期閒置,外面的牆皮在風吹日曬雨淋之後脫落下來,斑斑駁駁,露出其下漆黑的牆體,外面的鐵門上滿是鏽蝕的痕跡,鬆鬆地掩著,上面掛著兩條粗大的鐵鏈,粗糙地纏了兩圈,但是仍然留著足夠鑽過一人的空隙。
葉迦和程策之下了車,向著院落內看去。
鐵門內,面積廣大的院落已經被半人高的雜草覆蓋,看上去格外的荒蕪寂寥。
從遠處能夠看到別墅被灰塵覆蓋的骯髒窗子,黑洞洞的沒有一絲光亮,似乎確實是許久沒人住過的樣子。
「唔唔唔唔!」
小黑手悶悶的聲響從車後座上傳來。
葉迦懶洋洋地瞥了它一眼,終於還是良心發現,將它解了下來。
小黑手抽泣著爬回葉迦的肩膀。
葉迦無情地說:「你下個月的氪金額度沒了。」
「!!」小黑手一驚,然後整隻鬼都萎靡了起來,它抱著葉迦的領子哭的更大聲了:「嗚嗚嗚嗚嗚……」
撿了芝麻丟了西瓜,太虧了!!
垃圾遊戲,毀我鬼生!為什麼非要這兩天出那個皮膚呢!
程策之掀開車的後備箱蓋子,將便攜版的測試儀器拿在了手裡,然後扭頭對葉迦說:「走吧!」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從別墅鐵門的縫隙中鑽了進去,一腳深一腳淺地從坑坑窪窪的庭院內穿過。
這裡雜草長的實在太兇,戳在露出的皮膚上,讓人的小腿手臂刺癢難耐。
其間還生長著不少奇形怪狀的高高灌木,只要走進院內,視野就幾乎被遮擋了個乾淨,只能看到別墅頂的歪歪扭扭的瓦片和最上層的黑洞洞視窗。
程策之一邊艱難地向前走著,一邊小聲抱怨道:「雖然我知道m市氣候潮溼,但是這雜草長這麼高也實在是有點過分張狂了吧?」
葉迦微微眯起雙眼,突然說道:「噓。」
程策之一愣,趕忙停住腳步,屏息諦聽著。
前方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細語聲,好像是有人在壓低聲音說話,又好像只是微風吹過草叢中帶來的沙沙聲。
程策之的心瞬間高高提起。
難道……這個別墅真的有問題?
但是葉迦微微眯起雙眼,徑直邁步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誒誒!」程策之壓低聲音呼喚著,眼見對方的身影即將消失在視野中,他咬咬牙,也顧不得前方有什麼妖魔鬼怪在等著自己,急急忙忙地追了上去:「等等我!」
往前又是幾步,視野豁然開朗。
程策之這才看到,五個年輕人站在別墅的門口,湊在一起低聲討論著什麼。
三男兩女,看上去應該都是二十來歲的樣子,穿著打扮十分時髦,其中一人的手上還拎著一個看著奇形怪狀的漆黑儀器,正煞有介事地衝著正門掃描著。
看到葉迦和程策之兩個人從草叢中鑽出來,他們似乎也吃了一驚。
很快,為首那個人鎮定下來,湊過來打招呼:「你們也是聽說這裡鬧鬼,過來探險的?」
他熱情地伸出手:「我是管天逸。」
程策之:「……」
啊這。
他定了定神,有些難以置信地問道:「你們……是來探險的?」
「對啊。」管天逸理所當然地點點頭:「這裡不是遠近聞名的鬼宅嗎?」
背後的另外一個男生做了個鬼臉,猛地向前一撲,將另外兩個女生嚇得花枝亂顫,尖叫過後氣地回身打他,幾個人笑鬧作一團。
程策之:「……」
你們不覺得你們像恐怖片標配的作死小分隊嗎?
他將自己發散的思維收了回來,板著一張臉,嚴肅地警告道:「這裡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你們最好還是……」
程策之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一個突然湊上來的女生打斷了。
她留著短髮,看上去十分活潑開朗,好奇地低頭端詳著程策之手裡拿著的儀器:「誒?這是什麼?」
另外一個男生眼前一亮:「難道你們是那種捉鬼的專業人士嗎?」
管天逸也興奮起來,天馬行空地猜測道:「誒誒!或者是那種什麼政府的秘密部門——」
眼看他還要繼續說下去,程策之急急忙忙地打斷他:「不,我,我們……」
他咬咬牙,憋氣地說道:「我們就是,業餘靈異愛好者,而已。」
「害,」管天逸有些失望地收回視線,聳了聳肩:「那不是和我們差不多嗎,怎麼樣,要不要一起進去?」
聊到現在這個程度,程策之已經騎虎難下了。
他只好憋屈地點點頭,道:「……行吧。」
五人中一個留著長髮,面容文靜纖弱的女孩說道:「我叫何憐,你們叫什麼呀?」
她的視線向著站在一旁的葉迦身上瞟去。
從剛才開始,青年就一言不發地站在一旁,似乎置身事外,他仰著頭,一雙顏色淺淡的眼眸微眯著,視線落在眼前荒廢的別墅上,似乎在靜靜地思考著什麼。
午後的陽光落在他的身上,為他淺棕色的發鍍上一層燦燦的淺金色,越發清晰地勾勒出青年蒼白的側臉和挺拔筆直的身形,看上去猶如從虛擬世界走出來的俊美人物。
女孩白皙的臉上泛起一絲淺淡的紅暈,略顯羞澀地說:
「大家認識一下呀,說不定可以交個朋友。」
葉迦收回視線,衝她微笑了一下:「葉迦。」
見葉迦都這麼配合,程策之也只得不情不願地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管天逸轉過身,伸手推開了別墅的大門。
大門並沒有鎖,鉸鏈發出沙啞的吱呀一聲響,然後緩緩地向黑暗中滑去。
一股陳舊潮溼的木頭腐爛氣味迎面撲來,令站在最前方的兩個人打了好幾個噴嚏。
等到開門所帶起來的塵土落下,才終於能夠看清房間內的格局。
房間裡光線很暗,黯淡的陽光透過被塵土覆蓋的窗戶灑落進來,勉強驅散些許大廳內的黑暗。
一樓的會客廳面積很大,七零八落地散放著數個傢俱,但是傢俱顯然放置已久,上面落著一層厚厚的塵土,地面上還鋪著地毯,但是卻已經看不出來曾經的顏色。
牆壁上還掛著幾張掛畫,上面的影像已經模糊不清,只能勉強辨認出一點曾經的輪廓。
整個別墅裡都籠罩在一層陰森森的死寂之中,雖然現在是夏天,但是房間裡的溫度卻十分低,陰寒幽冷,侵入骨髓,令人控制不住地汗毛直豎。
「哇哦。」管天逸沉默良久之後,緩緩地驚歎了一聲。
他扭過頭,看向自己身後的夥伴,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是不是很有氣氛?」
程策之無聲地翻了個白眼。
他拉了拉葉迦的胳膊,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說:「咱倆等會兒上二樓開儀器。」
在這個年輕人的面前啟動機器簡直就是作死,他可不想明天在某某頭條上看到什麼「處理靈異案件的秘密政府部門現身m市」這樣的標題出現,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分開行動。
葉迦不置可否地聳聳肩,將視線從管天逸手中拿著的儀器上移開。
七個人先後向著大廳內走去,大門在他們的背後敞開著,刺眼的陽光從外面照射進來,在門口劃出涇渭分明的一條線——裡面是陰冷腐朽的廢棄建築,外面是陽光燦爛的盛夏午後。
其中一個男生壓低了聲音,湊到兩個緊緊挨著彼此的女生旁,用幽幽的語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