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宋拂之全然地放鬆了,看著時章說:「其實我有時候很羨慕班上那些學生。他們很會玩,生活多姿多彩,也很勇敢。」
他有點自嘲地說:「老大叔很羨慕。」
時章從胸腔悶出兩聲笑:「本老大叔已經玩不動了……我也只能羨慕他們那些年輕人。」
「這就是小孩兒嘛,什麼都要嘗試,年輕人是這樣的,渾身使不完的勁。」
宋拂之看了他一會兒,輕輕笑了:「如果我說,我小時候也沒嘗試過呢,我小時候就跟個老大叔一樣了,上學下課寫作業,生活很無聊。」
時章「唔」了一聲,很快回答道:「你喜歡什麼?那就從現在開始嘗試吧。」
宋拂之沒想到時章回答得這麼自然。
「這麼容易嗎?」宋拂之笑著問,有點試探性的,「如果我喜歡的東西很幼稚呢,和班裡的小孩喜歡的差不多。」
時章哈哈笑了會兒,說:「小孩喜歡的東西不一定就是幼稚的東西,可能是很年輕化的,很有趣的。」
「這說明宋老師的心態很年輕。」時章頂了頂宋拂之的額頭。
宋拂之也跟著笑了,語氣輕輕:「可是我都三十多歲了……」
「一點都不老。」時章捏了捏宋拂之的耳垂,滿意地看到他渾身一顫。
「哎,等等。」
時章突然想起來了什麼,撐著浴缸起來了些,露出大片山巒般的緊實背肌。
他伸長手臂,從浴缸前面的櫃子裡取出了一堆東西。
宋拂之看著他掛滿水珠的男性軀體,像神話裡的海神。
剛才平靜下去的心跳又快了起來。
然而等他看清楚時章手裡拿著的是什麼東西,宋拂之撲哧一下直接笑了。
時章從櫃子裡拿了一個網眼兜,裡面居然裝著一堆洗澡玩具!
什麼小黃鴨,小海星,小海豹,小金魚……
宋拂之目瞪口呆地看著時章一個個地把它們從兜兜裡拿出來,再一個個地放進浴缸裡。
塑膠小動物們漂在淺藍的泡泡裡,很快就漂滿了一個浴缸。
絕了,真他媽的絕了。
「教授啊,教授。你買的?」
看著把他們兩個大男人環繞住的鴨鴨豹豹魚魚們,宋拂之有點麻了。
時章笑著「啊」了一聲:「是我買的,驚訝吧?」
「哈哈哈哈哈。」
宋拂之發出了這段時間以來最豪放的一個大笑。
「你要笑死我了……時章。」
時章說:「我從小的願望就是有一個大大的浴缸,然後買一大堆屬於自己的玩具,一邊泡澡一邊和它們玩,這樣一個人泡澡也不會無聊。」
現在氣氛太好,時章便沒說。
小時候家裡沒人理他,也沒人給他買玩具,時章最羨慕的就是公共遊泳池裡那個拿著塑膠小黃鴨玩兒的孩子,他的父母圍在他身邊,陪他玩得那麼開心。
所以時章有錢之後就自己買了,雖說真不一定每次洗澡都要拿出來玩兒,但家裡總會放一袋塑膠小動物。
「難怪你之前泡澡泡了那麼久。」宋拂之笑得腦殼痛。
時章也跟著他笑:「幼稚嗎?」
宋拂之扶額點點頭:「真的很幼稚啊你。」
兩個三十多的大男人在浴缸裡玩塑膠小鴨,誰看了不說聲幼稚啊?
「所以啊——每個人都有幼稚的一面,喜歡的東西為什麼要被年齡拘束呢。」時章說。
「我就問一個問題,你想做的這件事,是你喜歡的、一直想做的事情嗎?」
宋拂之看著時章,逐漸懂了他的意思,緩緩地點了點頭,笑意淡了些。
「其實我從小就想了,但我直到今天都沒有敢嘗試過。」
「那就去做,做了才不會後悔。」時章語氣溫和,卻也很堅定,能給人很多力量。
「只要是你喜歡的,那就是有意義的,沒人可以對你指手畫腳。」
宋拂之壓著心緒,輕輕撥弄一隻遊過眼前的小海豹,問:「你都不問問是什麼事情?」
「沒必要。」時章搖了搖頭。
「但如果你覺得我可以幫到你,一定要找我。」
宋拂之隨便想了想,請教植物學教授關於cosplay的事情,這場面肯定很滑稽。
「謝謝。」宋拂之由衷地說。
時章好像一潭深厚的水域,不問來由,不問因果,只是寬厚地托起宋拂之這片小舟。
*
一個澡洗了很久,幸好豪華浴缸有恆溫功能,水一直很舒服。
渾身泡沫呆久了也不舒服,宋拂之說:「沖掉吧。」
「嗯。」時章答應了,身子卻沒動。
他看著宋拂之,問:「一起?」
他們倆在浴缸裡泡了這麼久,最近的距離不過一個親吻和一個擁抱。
但如果現在還說要分開沖澡,那實在是太說不過去了。
宋拂之記得時教授教過的東西,按了面板上的一個開關,浴缸自動往下排水。
頭頂的花灑也開啟了,雨幕般的水花灑下來,淋著兩人的身子。
浴缸裡的水位嘩啦啦地往下褪,小動物們在湍急的水域裡打轉,頭頂的水迅速帶走身上的泡沫,露出兩具相對而立的男性軀體。$
水流帶走了胸中的鬱結,卻也帶走了方才所有的含蓄與遮掩,讓兩人無所遁形。
耳邊水聲轟鳴,宋拂之在水花中閉著眼,水滴從他的睫毛落下去。
時章的聲音近在咫尺,蒙著一層水霧:「還不敢睜眼?」
宋拂之睜開眼,入目便是時章的胸膛,水順著弧度往下滑,滑入宋拂之不敢細看的深處。
「現在覺得心情好些了嗎?」時章問。
宋拂之看著他的眼睛,說:「好了。」
時章用指腹,輕輕蹭過宋拂之眼底:「可是你看著還是很累。」
「需要充充電。」
宋拂之笑著沒說話,任由時章靠近他,扶住了他的腰,然後微微俯身,吻住了他的唇。
如果說帳篷那夜還留有些許朦朧,今晚便是太不一樣了。
宋拂之的手從時章肩上滑了下去。
時章卻突然捉住了他的手腕,用溫和但不容拒絕的力度推著宋拂之,讓他坐到了浴缸連著的檯面上。
他溫聲提醒道:「今天在家。」
*
浴室裡一定是溫度太高,缺氧。
宋拂之沒想到時章會為他做這種事情,而且毫無猶豫。
時章不扭捏,也不低微。
在緩緩蒸騰的霧氣中,宋拂之半闔著眸子,回想時章方才和他談論的一切。
時章那麼自然地看出自己心情不好,又用那麼自然的方式讓他說出了困境。甚至給足了尊重,沒有追問宋拂之具體是想做什麼,只是用塑膠小鴨鼓勵他,給他勇氣。
說實話,在宋拂之這麼久的生命裡,其實並沒有人給予過他這樣細膩的開導與包容。
宋拂之小時候夠乖,一個「乖」足以在父母面前掩蓋很多問題。
父母忙,他少年時期也曾遇到過不少心情不好的事,但他都在自己的排解中度過了。
他不習慣求助於別人,也不喜歡敞開心扉,但在時章面前,他做到了。
時章好像補足了他童年缺失的一小塊東西,那就是來自親人的最妥帖細膩的理解和關懷。
宋拂之笑了笑,覺得很神奇。
時章中途停了一下,從下往上伸長手臂,撥弄著宋拂之咬緊的牙關,啞聲道:「在家裡,沒事。」
宋拂之閉著眼仰頭。
他想,是的,時章總是用這樣包容的姿態接住他,即使看上去姿態低微,但時章甘之如飴。
最後宋拂之硬是把時章推開了,時章直起身,笑著吻他,一手開啟了花灑,準備幫他沖涼。
宋拂之喘著氣,把時章拉了回來,順便關掉了花灑開關。
「你呢。」宋拂之微微擰著眉,耳朵和脖頸還是一片沒褪勁兒的紅。
時章溫聲說:「……我不忍心,太累了。明天還要去學校。」
宋拂之望著他,輕輕說:「有省力的方法啊。」
時章一僵,沒講話。
「我佔個便宜…教授能不能辛苦一下。」
宋拂之試探性地問。
這個省力有很多種理解方式,宋拂之這幾次的表現代表他不是完全被動的人,反而常常是由他先開啟。所以時章還不太確定他的意思。
宋拂之看見時章的遲疑,
眨眨眼,輕輕拉住時章的手腕,把它搭上了自己後腰。
時章立刻懂了,五指應激地往宋拂之身上一扣,瞬間鬆開。
他聲音啞了一層:「你確定嗎?」
宋拂之點了點頭。
時章認真地看著宋拂之的眼睛,沒從中發現什麼勉強,算是放下心來。
他低頭碰了碰宋拂之的眉骨,低聲道:「可是也會很辛苦。」
宋拂之清了清嗓子:「……之後就好了。」
時章憐惜地從後面抱著他,聲音啞得不行:「今天不用那些,先給宋老師上節預習。」
宋拂之有些緊張,清了清嗓子,縱容地說:「時章,你來。」
時章順手從旁邊取了些浴液,順著宋拂之修長的大腿往上塗抹。
「今晚要辛苦宋老師了。」時章從後面抱住宋拂之,吻他耳尖。
他拍了一下宋拂之的側腰,簡短道:「腿併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