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大逃殺 絕地求生(九)

「這裡……」「白安憶」說,「是官方異能者的天堂,是他們的能量補充站……也是他們的養殖場。」

就連最後競逐出的勝利者,也會為他們所用,乖乖伸出頭來,自願上交自由,戴上項圈。

「白安憶」說:「這個計劃,官方稱呼它為‘異能者保護計劃’。」

池小池笑了:「……哈,‘保護’。」

他看向天際,看向虛假的鳥跡,虛假的雲彩。

那虛假的一切,美得宛如真實:「……可不是‘保護’嗎。」

池小池想通了很多事情。

反對異能者,也不都是盲目反對。

每一個舉措,都包含有利益考量的成分。

從隱瞞身份開始,不論因為什麼原因,白安憶這些「異能者」就已經被社會打上了「罪人」和「不穩定分子」的標籤。

他們要保證監控到每一個異能者,因為一旦「異能者互相殘殺能夠提升能力等級」的秘密公之於眾,難保異能者們不會為了利益,自相殘殺。

所以,為了保護「守法」異能者的人身安全,有關部門需要把這些「不安定」的異能者拘禁起來,「合理」利用進化法則,篩選出違規且無用的異能者,為警備隊提供「養料」,並給出三個存活名額,以此實行精兵政策,壯大異能人警備隊的力量,以便更好維護現有社會秩序,保護聽話的異能人與正常人類。

至於拿這些「異能人」的性命來賭博,不過是追求利益最大化的副業之一罷了。

見池小池的表情,「白安憶」就知道,消化這個訊息不算簡單。

即使是他,在看到這個計劃時,也對著電腦螢幕抽了半支搶來的煙。

他們就算成功逃跑,也會淪為威脅社會安定的叛亂分子,會被通緝一世,除非能逃到一個為異能人提供庇護的國家,隱姓埋名,了此一生。

但是,如果向規則妥協,爭取生命,放棄自由,而主動選擇將頭伸入項圈,那白安憶當初的堅持又算什麼?

一時間,就連「白安憶」也不知道該怎麼選擇了。

他不是一個人,他只是一道影子,因白安憶的存在而存在。

如果是白安憶,他會想要怎麼辦呢?

池小池坐在綠洲上,靜聽了一陣風聲。

在此期間,婁影就半跪在他身後,什麼也沒做,只是虛虛扶著他的肩。

他心很靜,表情也是同樣。

「白安憶」從旁好奇地看著這一對,覺得他們之間氣場微妙,不似緊張,反倒安寧得很。

這麼坐了四五分鐘,池小池站起身來,婁影也跟著站起。

池小池:「走吧。」

「白安憶」:「去哪裡?」

池小池:「解決問題。」

「白安憶」一半驚訝於他的乾脆利落,一半又好奇他在這短短幾分鐘內想了些什麼:「怎麼解決?」

池小池:「殺人。」

「白安憶」:「……你是打算遵守規則,參與遊戲了?」

池小池:「不。是利用規則。」

「白安憶」坦言道:「我想不到,在這種電車難題下,你要怎麼利用規則。」

所謂「電車難題」,存在著許多版本。

大體上,它指的是一臺處於飛馳狀態中且不能停下的列車,正準備經過一處岔道口。而這岔道口分為兩條軌道,一條上只有一個孩子玩耍,而火車原定要行駛的另一條軌道上,則有五個孩子在結伴玩耍。

面臨這個難題的主角,手裡握著一個決定生死的扳道閘。

在來不及閃避的情況下,他應該把扳道閘扳向哪一方呢?

這個難題一經誕生,就引發了激烈的爭論。

到底應該怎麼解決?

是要尊重多數生命,放棄那一個孩子?還是相信任何生命都擁有同等的價值,乾脆不扳扳手,聽天由命?

延伸到眼前的情況,可以類比為,到底是要為了自救,違背原則,犧牲自由,還是為了自由,嚴守原則,犧牲生命?

池小池反問:「你怎麼看待這個問題?」

「白安憶」說:「我聽到的版本不是這樣的。這兩條岔道之中,只有一個孩子玩耍的那一條,是一條早已半廢棄的鐵軌;有五個孩子玩耍的,是一條明確標註了‘正在使用中’的鐵軌。也就是說,五個孩子是違反了規則的;而那一個孩子遵守了規則,卻要面臨著被撞死的風險。問,在這種情況下,你要怎麼選擇?」

池小池頷首,沒有發表多餘的看法:「嗯,我聽說過這個版本。」

婁影說:「我還聽說過另一個版本。那一個孩子是一個品學兼優的好孩子;而那五個孩子是有名的小混混,品行惡劣,學習極差。同樣是問,在這種情況下,你要怎麼選擇?」

池小池陷入了靜默。

「白安憶」和婁影都在等待,想知道池小池會給出什麼答案。

但池小池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抿了抿唇角:「……所以,你們看出來了嗎?」

婁影沉吟。

「白安憶」則挑起了眉毛:「看出來什麼?」

「出題的人,在有意往上堆加條件。」池小池說,「他在有意誘導答題人,去撞那五個孩子。」

「白安憶」:「……」

好像……的確如此。

「這就像是小學時做過的應用題,把所有條件都擺得清清楚楚,最終目的就是讓你得出最後那個唯一的答案。這也是出題人要我們做的事情。」

池小池說:「這種刻意堆加條件的題目根本毫無意義。因為條件是無限的,可以無限制地堆加下去。假設那五個人都是惡貫滿盈的殺人犯呢?假設那五個人不死,第二天就會有全球海嘯發生,會死千千萬萬人呢;或者乾脆假設,那五個人的存在,會導致地球毀滅呢?你撞不撞?如果不撞,我還能往上堆上無數個‘假設’,直到突破你的底線,誘導你選出出題人想要的那個答案。」

「這和我們面臨的選擇一樣。假設隱瞞身份的異能者有危害,假設異能者的秘密公開會導致社會秩序大亂,所以對不聽話的異能者進行囚禁和處決是有道理的。……這是機構建立者根據條件得出的結論。」

「而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也會被誘導。要麼靠殺人自救,要麼靠自殺解脫,要麼被別人殺死,因為這是規則,是各種條件堆加下的結果。但我想試試,有沒有第四條路可以走。」

「白安憶」:「什麼是第四條路?」

池小池開啟了倉庫,滑動著螢幕尋找卡片:「誰出的這個煞筆題目,我就解決誰。這就是我說的,‘解決問題’。」

「白安憶」站在白安憶的角度提問:「如果在這個過程中,需要你殺人呢?你認為這是白安憶要的嗎?」

「白安憶既然選擇回來,那麼,他想要的東西已經很清楚的。——他要活下來。」池小池說,「活著本身,就是一件極其功利的事情。而功利意味著,不犧牲一些東西就無法達成。」

他說:「有些事,白安憶說不定比你想得還要清楚。死過一次的人,總該知道,想要安安穩穩地仰望星空,總要腳踏實地地走過那片荊棘地。」

「白安憶」說:「這位實用主義先生,你要清楚,你說的‘解決問題’,可是要解決一整個組織,甚至是一整個國家。」

「我知道。」池小池說,「所以我需要幫手。」

「所以?我們下一步的行動目標是?」

池小池道:「回到d20區,拉攏新隊友。」

「白安憶」越發感興趣了:「……哪裡來的隊友?是你認識的人?」

池小池在倉庫裡翻找著能夠瞬移的卡片,說:「只是見過而已。不過等我救了他的命,我們就是隊友了。」

「白安憶」一頭霧水:「……嗯?」

在他離開的這一個小時裡,發生了什麼?

還是婁影替池小池解釋了:「我們在等你回來時,發現森林外有參賽者進來歇腳。」

「你借用了他們的身體,去到他們的世界,這是不可能矇混過關的。等他們發現隊員死去,肯定會檢查誰來過d20區域。小池說,最壞的,也是最有可能的可能,是你一出去就被發現了,說不定已經有人在查。所以,小池沒有提醒那個誤入的異能者……」

「白安憶」恍然大悟。

他以為自己已經很沒有底線了,直到見到了池小池。

池小池插話說:「說白了,我就是要拉個人做墊背。」

「白安憶」:「你不怕連累那個人?」

「我哥已經解除了他項圈的注毒功能。他至少不會立刻死。」池小池說,「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們現在馬上動身去救他。」

「白安憶」:「……」

原來池小池剛才發呆,不是在反芻獲得的訊息,而是在算計著去救那個被無端拉下水的異能者?

「去得早了,戰鬥可能還沒有發生;去得晚了,就來不及了。」池小池說,「只要我救了他的命,他選擇加入我們的可能性大於70%,值得一試。」

「你不怕他是‘鯰魚’?」

池小池取出一張卡片,將那發光的撲克狀物體夾在食指與中指之間,斜眼淡淡地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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