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霸道將軍俏軍師(十五)

這讓褚子陵從心裡泛起一股由衷的快意。

褚子陵很慶幸,當初自己沒有從軍。

從軍,需得從底層向上爬起。一路不知要打多少硬仗,若沒有在將軍府中的積澱,刀槍無眼,他許是也有可能死在哪次剿匪的小仗中,一生志願難平。

回想起自己走來的一路,褚子陵長出一口氣。

他撫著腰間佩飾,知道自己現在的心態是有些異樣了。

他褚子陵這半生,雖然不算順風順水,但也還算走運。

這一擊未成,反倒讓北府軍奪了裴城,想必那位文官大人聞訊也必震怒。

想到這裡,褚子陵略有頭痛。

自己蟄伏至今,仍無實績,好容易以情報博得了南疆人的信任,信誓旦旦、滿懷信心地出拳一擊,卻一拳打在了棉花裡。

褚子陵想也知道,那個名叫艾沙的文官會是怎樣一副苛責挑剔的嘴臉。

自己早在幾年前與他結下同盟後,便與他約定,只去信,不回信,以免引起公子懷疑。

以防萬一,今日待公子睡下,他最好還是跟艾沙去信聯絡一下,說明一下情況為好。

他絲毫沒有注意到,身後的帳子被掀開了一條縫。

池小池的半張臉在縫隙中一閃而過。

帳內。

池小池放了簾子,輕手輕腳地走到軟榻前,坐在了腳踏處。

婁影臥在榻上,手裡仍捧著一本書。

這幾天來,兩個人總保持著有點微妙的距離。

他翻了一頁書:「愁著呢?」

婁影一開腔,池小池就悄悄把剛翹起來的二郎腿放下去了:「……愁著呢。」

一談起任務,池小池的神態就自然和放鬆了很多:「一條毒蛇,在地裡盤了七八年,忍飢挨餓,為的就是等個時機一口咬死人。結果好容易等到機會,卯足力氣一口毒吐出來,半天沒見到人倒。一探頭,媽的,人呢。」

婁影忍不住笑了一聲:「你還有意嚇唬他。明明是一封無字的信,你看了那麼久。」

時驚鴻要告訴時停雲的資訊,已由信使轉達。

那封信內,實際上空無一字。

婁影壓低了聲音,像是怕外頭熬藥的褚子陵聽見:「時將軍是擔心褚子陵會拆你的信?」

為了方便說話,池小池坐近了點:「他多慮了。褚子陵太謹慎,還沒這樣的狗膽。」

婁影:「在時將軍看來,定然是有的了。」

池小池笑:「差不多。畢竟老人家拆信時,明明看到印章、木筒、字跡都絲毫不差,但頂頭明目張膽說是寫給那位艾沙大人,怕也是受驚不小。」

託時停雲記憶的福,池小池記得,與褚子陵暗中聯絡的,是一名叫艾沙的二品文官,甚至記得他府邸的位置。

在時停雲遭囚的時候,他清楚地聽到有人議論,說艾沙大人買下了南疆主城西街某坊的房子,把原先的府邸規模擴大了一倍,如何煊赫,如何輝煌,云云。

通過干擾地磁,原本要飛去南疆的鴿子,去了時驚鴻帳中。

而另一隻鴿子,按照時停雲記憶中的地點,飛去了南疆主城西街中,那個還鬱郁不得志的二品文官的家裡。

池小池在馬車裡時,就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他在信紙上寫道,艾沙大人,此信所涉之事巨大,子陵用了特製的墨水,用眼睛難以分辨,需得與同寄去的小木筒上的火漆配合,方能顯形。

他又說,只需將火漆泡進熱茶裡,待火漆融化一些,含水噴在紙面上,等待幾分鐘,字跡立顯。

……簡直是一封自殺全指導手冊。

而且池小池根本沒有顧忌,直接用了時停雲的字跡。

婁影問他:「你就不擔心艾沙看了字跡後會生疑?」

「褚子陵這樣的人,誰都不信,萬事小心,死了都要挖三口墳預備著。」池小池說,「他做時停雲小廝多年,會模仿時停雲的字跡,不算稀奇。就算這信被發現了,他也可以謊稱是替時停雲寄信,是時停雲私通南疆,有心奪權。——時家軍勢的確強大,他留了這一手,是想要讓時家與皇家離心離德。」

婁影又把聲音壓低了些:「如果艾沙不親自噴水,而是交由他的手下或隨從……」

「管他是誰,毒發一個就夠了。」池小池又移近了些,「鴆毒會被水稀釋,藥死算命差的,藥傷算命大。先生認為,若是被南疆人發現他在火漆裡下毒,那麼,褚子陵這顆棋子,不管是有意背叛南疆,還是被主子察覺、行蹤敗露,南疆人還敢用他嗎?」

「他現在知道了嗎?」

池小池搖了搖頭:「我猜,他的信都是寄單程的。況且,他為了避人耳目,選擇的聯絡物件都不是什麼緊要的人,區區一個二品文官在自家書房毒發身亡的事情,甚至不會傳到戰場上,管他是什麼艾沙、買買提、哈麥提,還是哈麻批。」

婁影提醒他:「最後那個不是姓,是罵人的。」

池小池:「……哦。」

池小池又說:「我知道啊。」

婁影忍俊不禁。

「總之,毒是他下的,戳是他親手叩上的。」池小池攤手,道,「我只寫了一封指導信而已,又沒有請他害人。是他褚子陵趁虛而入,自斷臂膀,與我時停雲何干。」

婁影失笑。

他已經瞭解了池小池的全盤計劃,並且成功地用低音不知不覺將池小池勾到了近旁。

婁影伸出手,輕輕搭在了他不經意放在榻邊的食指上。

這個動作不算旖旎,卻惹得池小池老臉一紅。

……婁影勾住的,恰是他戴戒指的地方。

鬼使神差地,池小池沒有收回手來:「先生……」

婁影淺笑:「總算把你騙過來了。」

自從經歷上次約炮成功的事情,池小池對婁影的心態產生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變化。

……好像,沒那麼怕他了。

他小吸一口氣,道:「先生耍詐。」

婁影喜歡他這樣孩子氣的口吻:「抓到你就好。」

坐在腳踏上的池小池仰著下巴:「抓到我要做什麼?」

婁影說:「也沒什麼,想看著你。」

二人一言一語間,並未聽到外面輕輕的叩門聲。

前幾次,為著不太過顯眼,嚴元衡總在夜深時到訪,想找時停雲喝茶聊天,卻每每都被通知,公子已與公子師睡下了。

他私心想著,自己今日早些來,總可以了吧。

門口的褚子陵說,公子在裡面與公子師說話,該是還沒歇下。

嚴元衡拿好自己已經做滿筆記的兵書,確認了自己準備好的聊天道具沒有問題,略緊張地整理了一番儀容,方才抬手敲門。

然而數聲低喚之後,並無人應。

……不在嗎?

但他確實聽到內中有低低的人語聲。

嚴元衡掀了帳簾進去,視線只一轉,便僵在了原地。

時停雲正坐在軟榻上,和一名一身青衫的病弱文人對視,氛圍十分古怪。

讓他勃然變色的,是時停雲與那人搭在一起的手,和他泛起了紅意的側臉。

作者「騎鯨南去」的其他小說

恃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