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穩了一下自己的心神,苦笑道:「剛才各位先生都在討論日本局勢變化的問題……」雨辰看了一眼賴文臻,副官長知道這裡要談正事了,不做聲的帶著還在那裡‘激’動的老闆悄悄的離開,然後就站在‘門’外親自警衛。楊度噓了一口氣,無奈的坐回了自己的椅子。而梁啟超卻帶著饒有興致的表情看著楊士琦在那裡淡淡的說話。他的確也很好奇,想聽聽這位袁世凱的諸葛亮對中日之間局勢變化的問題有什麼高見。他對自己的判斷,可是有著非常強的信心。
「皙子和任公先生,對現在的局勢都很樂觀,認為將來不至於有何大變,但是老朽卻不敢苟同。皙子他們認為現在掌握日本大權的山縣和桂太郎兩人政治經驗豐富,在國內地位根深蒂固,而且和海軍已經達成了維持現狀的聯盟。他們的全部目的都是維持明治以來的國體。雖然現在的所作所為是對大正以來的自由主義氣氛的一種倒退,但是也就是他們的全部目標了。這兩個人都是明白人,不會在國際局勢對日本不利,而我們國力又在蒸蒸日上的時候發動中日之間的全面衝突,雖然他們現在擴軍的步伐是這樣的緊鑼密鼓!」
雨辰神‘色’非常專注,他換了一個舒服點的姿勢,看楊士琦突然有些囁嚅的樣子,笑道:「你說,你說嘛!皙子他們的判斷很有道理。但是任何意見我都可以聽取嘛!成立這個一個智囊團體,要的也不就是這個?你提出和皙子不一樣地意見。皙子只會高興。不是麼?」
楊度在旁邊呵呵一笑:「杏村,你就還是這個小心謹慎的脾氣,總是拿自己當外人。我說了你老哥那麼多次了,你就還是老脾氣,現在可好,總統發話。你放心了吧?」
楊士琦無聲地一笑,如果在以前,也許自己對這樣地話還有著繼續和皙子老弟玩遊戲的心思,不過現在,他唯一想的就是把自己心裡已經想了許久地話說完。他看了一眼雨辰。那人年輕的面龐上面,在席間的白氣蒸騰下,有些模糊不清。但是仍然在不動聲‘色’。在這一刻,他突然又想起了自己的老恩主,他要是也那麼年輕……楊士琦忙咬了一下自己地舌頭,定住了心神:「……大家都考慮得非常有道理。老朽不才,卻總是愛想些不利的事情。大概這個年頭,也總要有三兩個人當烏鴉的。」
他定定的看著雨辰:「可是山縣還能活幾年?山縣倒下,桂太郎能獨立支撐局面麼?和他並肩的西園寺又是日本軍方非常反感地人物。當桂太郎有西園寺這麼一個強大的競爭對手,代表了日本自由主義政治家復辟的可能的時候,現在幾乎已經佔據了日本全部權力的日本軍方,他們會有什麼動作?山縣能控制他們,不過是因為是和他們一體的,而且他威望也絕對足夠……其實我很懷疑,再這麼繼續擴軍下去,軍部權力越來越大。當整個日本地資源全部用在他們陸海軍的時候,山縣就算還活著,他還能控制局面麼?」
席間一下安靜了下來,大家都專注的聽著楊士琦在那裡說話,楊度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但是很快調整了過來,努力的讓自己有點笑意。楊士琦卻沒有注意他,只是說著自己的話:「……而且,就算山縣還在,日本軍部當中,並不缺乏只想冒險用軍事手段解決他們所謂帝國生存問題的瘋子。對,就是瘋子!我們都很明白他們當中絕對是有這樣的人存在的!我們東面那個鄰邦,他們的新帝國就誕生在一個強行披上現代化聞名外衣的怪胎身上。而當他們帝國的根基因為我們的崛起而變得越來越危險的時候,誰也不能保證,他們不會做出什麼樣瘋狂的舉動出來!」
語驚四座,只有雨辰幽幽的道:「你說的,是不是指軍事?」
楊士琦重重的點了點頭,這個時候,他已經一切都豁出去了,自己在這裡,甚至在這個世上,也不過就是一個多餘的人。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事情都做過,現在唯一欠的,也許就是一死:「老朽的意思……就是有可能兵變……而且並非沒有外力鼓動他們這樣做。也許還會創造機會,希望他們發生這種情況。這樣才能在短期內,決定‘性’的解決中日之間的問題,讓他們再不能成為我們發展道路上面的障礙。這是非常非常危險的舉動,但是也可能能夠成為最終解決問題的舉動……但是,這都是決策者的問題了。」
楊度霍的一下站了起來,又坐了下去。在座的都是聰明人,誰能不明白楊士琦話中的意思。他對雨辰現在在東北朝鮮甚至在日本的一些秘密舉動,也不是沒有隱約的耳聞。但是都諱莫如深。但是楊士琦就指著雨辰的鼻子,完全靠自己的推斷,說了出來!他心中突然閃過一陣恐懼,自己身邊這個聰明的老人,會不會也對他心目當中那點最隱秘的思想,也是瞭如指掌?想到這裡,他的眼光看著楊士琦那副衰頹的樣子,竟然多了一絲恐懼。
雨辰不動聲‘色’的‘摸’了‘摸’下巴,淡淡的道:「杏村先生,請繼續說下去。」
楊士琦微微一笑:「老朽想說的都說出來了,其他的,並不是老朽能夠‘操’心的事情。現在國家民族的前途,就在諸公手中。但是希望以絕對的強勢手段,採取‘陰’謀和軍事手段解決一切問題,歷史的前車之鑑在那裡。都將不會是最後的勝利者。袁宮保是這個樣子……當然,大家也明白我的意思,如果日本採取這樣的方式,也同樣會失敗。但是我們絕對不能高枕無憂,認為他們不會動手,我們咬時刻準備著,利用這個機會,真正的確定我們這個新在亞洲未來幾十年的國運……也許,讓戰爭和在我們這一輩人當中做個了結,就像總統說過的話,建立強大的國家,只希望犧牲一輩的人……未嘗不是一件最好的事情。」他眼睛當中‘波’光一閃,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這個時候不將全部的話說出來,自己還能等到什麼機會?
「……當日本有可能因為軍事力量的極度膨脹,而讓國家走上危險道路的時候。我們這個國家,難道不要為這種可能‘性’做出什麼警惕麼?他們的發展道路是我們的鏡子,他們的教訓同樣也是!現在我們國家軍隊力量的強大,也遠遠超出了我們實際擁有的國力。因為這個時代而誕生的國防軍,他們的‘精’神力量,還有要追求的東西,也遠遠超過了我們的國力基礎。當這支強大的軍隊拔劍四顧,周圍並沒有對手的時候……也許還在之前。他們能夠安於和平的年代,軍隊漸漸裁撤,他們的理想,他們甘願於清似的生活方式還有不斷的犧牲所換取的要追求的不斷強大的目標漸漸不再為和平的生活所接受的時候,難道我們就不需要警惕可能發生的變動麼?我們不能成為第二個日本!」
楊度啪的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怒喝道:「杏村!你太放肆了!光榮的國防軍也是能夠這樣隨意汙衊的?我真的要好好考慮你這個研究員的位置!」楊士琦只是淡淡一笑。
席間的氣氛一下緊繃到了極點,半晌才聽見雨辰哈哈笑道:「皙子,這是怎麼了?我不是事先說好了麼?你們隨便說,我隨便聽。言者無罪。我也不是那種人麼!來,大家吃菜吃菜!要喝酒的請便,我就茶陪了。今天大家別談國事了,只管高樂……我請客!」
當雨辰他們結束了這次飯局之後,終於應要求留下他的墨寶的時候,雨辰想了半晌,終於寫下了四個不是很高明的大字「秋風秋雨」。關於這四個字的含義,席間的許多人到了後來才真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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