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十三章 撤退的準備

最後還是曹錕調劑他給自己當師部的副官長,想磨磨他的傲氣,然後再發下去帶部隊。對他能帶兵和能打仗,北洋不少高階將領還是‘挺’看重這個後起之秀的,就是他這個臭脾氣讓人有些受不了。

「司令!南軍今天陣地上調動頻繁了許多,怕是對咱們要有所行動了,炮都打得少了許多。大風雨之前的寧靜不是什麼好兆頭,我看咱們要早拿主意,要麼就打,要麼就走!」

聽到吳佩孚硬邦邦的口氣,參謀長陳文遠看了他一眼,滿臉的不樂意。一個小小的副官長,馬弁頭兒,對他們居然是這種質問的口氣。打仗的事情,該你管麼?他還沒有開口,曹錕就在那裡唉聲嘆氣:「子‘玉’,這事情我能不知道嗎?大本營的命令還沒過來,咱們就得在這裡幹扛著,現在要走也很不好走啊。南軍釘在對面,要打不和你硬打,要走他們鐵定沾上來,咱們第三師還從來沒有這麼窩囊過!」

吳佩孚斬釘截鐵地道:「司令,這個時候再不能猶豫不決啦,還等什麼大本營的命令?咱們自己要早下決定。我看只要果斷轉用兵力,先給當面南軍一個打擊是可以的!然後再撤退,擊破武勝關當面的南軍,咱們平平安安回北方!」

陳文遠忍他很久了,原來他就是第六協的協統,和吳佩孚這個下屬很有些不對付。現在他是江右軍的參謀長,又升了一級,吳佩孚卻降做了師部副官。他一下站了起來,厲聲道:「吳子‘玉’!這些軍事行動大事,自然有曹司令和我做主,你既不帶部隊,又不負參謀責任,好好地把副官處的業務抓起來是正經。怎麼,在前線又想挾制長官了麼?是不是軍法都嚇不住你了?」

吳佩孚被他一吼,卻只哼了一聲,倔強地昂著頭,一張剮骨臉上滿是不屑的表情。他這個人物,向來是倒驢不倒架,北洋上下,被他看得起的人物不多。曹仲三對下溫和寬厚,他倒是有五分服氣。這個陳文遠,又算是什麼東西?

曹錕忙把陳文遠按了下來:「思遠老弟,犯不著和這頭倔驢慪氣。你還不曉得他的脾氣麼……子‘玉’,有什麼條陳你就快說,不說就快滾蛋!」

陳山河沉著臉在信陽火車站上走著。這個一聽到戰爭就熱血沸騰的青年人,這次也發現信陽火車站北軍撤退的時候,自己在董山上面這一陣炮彈,打得實在是太猛了。沿著鐵路線向北延伸出去兩三里,滿地還都是散落的灰衣服北軍死屍。車站也被打得稀爛,到處都是燃燒的車皮和車頭,橫七豎八地躺倒在那裡。站臺上大簷帽、軍裝、銀洋、、武器、騾馬、大車丟得到處都是,和死屍‘混’雜在一起,就構成了北軍這個戰敗撤退的淒涼局面。

信陽這一仗下來,打到後來北軍就完全崩潰了。撤退時因為受到自己的炮火攔‘射’,丟了很多部隊,江北軍步兵‘挺’進,抓了兩千多俘虜。加上前面死傷的,北軍第一師就算逃了回去,也基本被打成殘廢了。

雖然戰果如此之大,但是看著眼前這個慘狀,還有想到董山上面的累累屍首,陳山河卻高興不起來。在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何燧大哥為什麼要主動請纓帶安‘蒙’軍北征去了。現在這仗打得再好,也還是內戰啊!

但是司令手下,總還得有把隨時能濺血五步的刀,而不管濺的是誰的血,陳山河只能在心裡對自己這麼說。

參謀長蔡恆文在馬弁的簇擁下趕了過來,看著這一地的慘狀,也有不忍的樣子。他走到陳山河面前立正敬禮:「支隊長,戰場已經全部打掃完了。是役斃傷北軍兩千餘,俘虜兩千餘。繳獲大炮二十餘‘門’,機槍七架,其他武器不計其數,還有大批准備轉運到湖北前線的輜重糧餉……請示我支隊下一步行動該當如何?」

陳山河轉過頭來,臉上那點猶豫不忍的神‘色’早就被他驅散得乾淨:「還有什麼想的,給我把這段鐵路拆個乾淨,電報線也全部給我割斷。除了以教三團和第六團守備信陽之外,全軍輕裝進信陽,加強炮兵一部,給我以最快的速度拿下武勝關來!我要看著北軍在湖北境內全軍覆沒!」

在陳山河支隊佔領信陽,將一師加強四師一個團向北驅逐,並給予很大殺傷之後,陳支隊以四個團主力在湖北北軍還來不及增援武勝關之前,加強二十餘‘門’火炮,迅速地再向武勝關發起了進攻。武勝關的北軍守軍為第一師第二旅第三團及炮兵一連一千七百餘人,在陳支隊的兵鋒下岌岌可危。

「現在咱們就要果斷轉用兵力!以一個強團扼守黃崗,其他的趕緊向武勝關進發。從武昌坐火車趕過去,還來得及和南軍拼一下。要是第一軍第二軍有這個覺悟,他們也會跟上來的。大家北歸心切,硬在武勝關前撞一個死中求生的局面,還是很有可能的!南軍畢竟‘挺’進河南的兵力不大,據我估計,也就在一萬五千左右。而且他們孤懸在外,我們的北面還有部隊,能隨時上來兩面夾擊。要是再遲一步,軍心動搖了,那就真的是兵敗如山倒了!司令,現在趁著部隊還有些銳氣,兵心也沒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趕緊走吧!」

吳佩孚的語意堅決,他的建議也是曹錕和陳文遠這些日子來反覆考慮過的方案之一。其實信陽那裡一被佔領,曹錕就帶著第三師遠走武勝關,留第三‘混’成旅下來頂缸。但是第三‘混’成旅在京裡面有段芝貴這個靠山,對這個調整陣地的任務大喊不能接受,拖得第三師也只好留了下來。要是他們在前面走了,後面第三旅跟著跑,南軍跟蹤追擊上來,那玩笑可就開大了。北洋軍隊各有系統,指揮起來要講淵源的,第三‘混’成旅這麼不聽指揮,只好大家都不動。

聽說陳宦和雷振‘春’那邊也是一樣,第一軍二師要走,八師也要走。留第九‘混’成旅下來斷後吧,又怕他們馬上繳槍,都頭疼得很呢。而第二軍的七師和宏威軍本來就是勉強捏合在一起,宏威軍想回河南老家,而第七師想來和江右軍會合,大家都在這麼危險的關頭鬧起了意氣,誰也不聽誰的指揮。結果三個軍都在前面有南軍重兵盯著,後面被截斷了退路的危險情況下,在湖北境內動彈不得。

「司令,把十一團留給我,我給你們斷後!保證你們平安!」吳佩孚又鼓著眼睛,說出這麼一句擲地有聲的話。他不是不知道留下來的危險,他卻只是想向南軍證明,在北洋軍中也是有他這樣純粹的軍人的。曹錕和陳文遠看著他,一時都說不出話來。疾風知勁草,板‘蕩’識忠臣哪!

一九一二年,那時吳佩孚三十六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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