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十九章 何燧的決心

王汝賢在那裡被氣得不住冷笑:「好啊好啊,地方代表給咱們這些中央代表下起命令來了……這還成一個國家嗎?江北軍兵強馬壯,咱們也不是吃素的!你們一意孤行到底,下次當心中央的討伐令是對著你們的!多行不義必自斃這句古話,不知道雨巡閱使有沒有聽過?」

而雨辰只是微笑著聽他們在那裡發作,司馬湛更是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這個態度,更惹得這些人光火,鬧著要退席。

陳宦朝椅子後面一靠。雨辰這個態度,還不容討論,今天的確是談不下去了。沒想到他真的打算把半個湖北吞吃下去。可是江北軍興起時間如此之短,現在整個江北連粵軍姚師不過二十四個步兵團的部隊,卻要分散在三個半省的廣大地面上。他的戰線如此之長,行動卻是這樣咄咄逼人,難道就真的一點擔心都沒有?

看來雨辰和袁世凱的最終決裂,已經就在不遠的將來了啊。不知道江北軍興起得如此之快,敗亡是否也同樣的快呢?……更或者這支軍隊,將隨著他們這個作風獨特、行事果斷的司令一直登上權力的頂峰?陳宦出神地想著,一時竟然沒有說話,直到曹錕惱怒地看著他:「陳軍長,你是咱們的首席代表,對江北方面這麼無禮的條件,應該有個態度!」

陳宦這才回過神來,朝雨辰無奈地笑笑,攤開了雙手:「雨巡閱使,你的條件,我們無法完全接受,雙方的差距實在太遠。在我看來,贛軍和江北軍不退出湖北,就意味著我們中央軍隊必須武裝前進,接收整個湖北。到時發生任何不愉快的事情,責任將在江北軍方面……而且現在畢竟已經是民國了,大家都是民國軍人。其實由我們在這裡和江北方面協商善後事宜,已經是中央極度的委曲求全,不希望地方糜爛。如果江北軍仍不體諒中央苦心,將會被輿論所唾棄,敗亡也指日可待……話就如此,請巡閱使三思。」

雨辰也正色道:「陳督看來是誤會兄弟的意思了,兄弟從來沒有說過江北軍不返回防地。只是大家都是在湖北負有責任的人,事情不辦好,撒手就走,那豈不是大違了兄弟來此的初衷?今天兄弟是很認真地來談判的,貴部卻一直在喊打喊殺,看來今天談下去的確沒有什麼結果了,大家不妨各自回去再考慮一下,很願意再和陳督就湖北善後事宜再次舉行談判……今天就這樣吧。」

話音一落,就為湖北善後會議的第一次談判畫下了句號。陳宦將雨辰提出的撤軍條件傳回了北京,氣得袁世凱在家裡砸了好幾件貴重瓷器,也更堅定了他充實實力,對雨辰部進行武力攤牌的決心。而雨辰第一時間將談判雙方的立場向記者通報了,並強調了江北軍不是不打算從湖北撤軍,而是必須整編好贛軍,查清責任,辦完交涉,在湖北撫卹流亡之後才能撤軍。不然江北軍撤走容易,事情不辦完那叫做什麼辦理善後?

雖然在訊息傳出後,各方面對雨辰提出的條件有指責之處,認為近於要挾中央。但是對他坦誠的態度和設立鄂贛戰爭救濟基金的做法還是大加讚賞。反觀北洋方面,由於實在不會雨辰那種公開化、透明化的一套,仍然抱著軍國大事不得外傳的那一套,在輿論戰上始終落了下風。

更重要的是,就連最不敏感的人也感覺得出來,雨辰通過這次鄂贛戰爭前後的活動,已經正式地躍上了爭霸全國的大舞臺。他和袁世凱的角逐才剛剛正式開始。

雨辰雖然堅決地賴定了半個湖北的地盤,但是也知道自己的時間也很緊迫了。江北軍需要進一步整頓,粵軍姚雨平師和贛軍計劃編出的一個師必須儘快消化,自己後方還有一個態度始終模稜兩可和北方眉來眼去的浙江。這些,都是自己馬上應該做的事情。北軍必然會加快充實自己實力的速度,大的決戰,也許並不遙遠了……

這時在塞外,因為通訊技術的不發達,並沒有感覺到沿長江一線逐漸開始的緊張氣氛。安蒙軍在外蒙古草原上面的七千將士,還是將全部身心撲在即將到來的戰事上面。

當何燧返回賽爾烏蘇之後,幾支遠赴車臣汗盟境內偵察的騎兵部隊也返回來了,他們都證實了那個蒙古貝勒的話。烏泰果然丟下庫倫的活佛和杭達親王他們不管了,已經離開了車臣汗盟的境內,並沒有向西進發,而是向南去躥擾烏蘭察布盟的安蒙軍後路了!

在從烏蘭察布盟到綏遠的漫長兵站線上,整個安蒙軍不過才有兩千的兵站人員,還有五千多夫子。雖然從一開始何燧就強調對這些夫子也進行軍事訓練,並將攜帶的多餘的部分槍支發放了給他們,但是烏泰畢竟有五千名集中的騎兵啊!

現在這支安蒙軍主力,到底是北上庫倫,還是南下尋找烏泰,保護好自己的後路?更或者是分兵同時執行兩個任務?這個問題沉甸甸地壓在安蒙軍決策人物的心頭。何燧、李睿還有幾個團長整天都在研究地圖,派出騎兵偵探,希望能夠儘快做出決定。

這個時候,李睿表現出了難得的強硬,他指著地圖進行了最為詳細的分析。烏泰的軍隊雖在外蒙算是實力最強的了,但是比起訓練有素的軍隊來說,還是烏合之眾。上次張之江他們以一連的部隊,沒有一挺機關槍,也獨立抵抗了烏泰部隊整整一夜。而沿途兵站線兵力雖然單薄,但是每個兵站至少都有一百多名軍人和幾百名可靠的夫子。十五個兵站每個都配備了一挺機關槍,還有對付騎兵的利器民元式手榴彈。只要在莫合爾哈順控制一個有利的騎兵營和加強的馬拉機關槍、一二式迫擊炮分隊,就足可以應援四處兵站。

而現在的重中之重還是儘快直搗庫倫,儘快結束這個所謂的「獨立」鬧劇。在外國勢力不及干涉之前,趕緊把事情辦完。現在積聚的物資勉強夠支撐攻擊庫倫使用,而且在那裡還可以就地徵發糧秣,到時候烏泰他們沒有了庫倫名義上面的支援,不淪為草原上的馬匪也不可得了。到時候安蒙軍再紮下陣腳來,慢慢地清剿他們。不管是一年、兩年,哪怕是十年,也要把祖國的北陲打造得固若金湯!

他的話相當有感染力,隱然竟有了幾分雨辰演說時候的風采。幾個團長立刻就用力地鼓起掌來。就連何燧,也一點沒有覺得這個參謀主任搶了自己的風頭,反而有些激動。為國戍守邊疆十年,就是這個軍人最大的夢想。

在何燧最後點頭認可這個計劃之後,安蒙軍上下立刻行動了起來,教導騎兵團抽調出一個騎兵營,另外配屬了兩個騎馬機動的步兵連,加上一個機關槍連,一個一二式迫擊炮連,組成了機動支隊,由騎兵營長侯明指揮,專門用來掩護兵站線。為此侯瘋子還發了好大的牢騷,認為何燧故意不把第一個衝進庫倫的榮譽給他。

另外的主力部隊都調整了編制,進行了輕裝,隨時準備等著何燧一聲令下,就朝庫倫進發。總計出征的部隊有兩個步兵團四個不完整的營,騎兵團兩個騎兵營,安蒙軍司令部直屬特務連、搜尋連、直屬山炮營,直屬迫擊炮營,戰鬥兵員五千餘人,隨同出征的民夫兩千餘人。

這是民國建立以來,規模最大的遠征。

何燧慢慢地走在賽爾烏蘇的星空下,只有張之江跟在他的身後。對於即將到來的遠征,兩人心情都有些激動。草原的夜風吹過來,雖然冰涼,卻使人精神一振。

何燧突然問道:「之姜,那天碰到那個烏蘭察布盟的貝勒,也算是好尊貴的爵位了……怎麼見到我就跪下?」

張之江笑道:「灼然,你是以前沒來過蒙古。以前前清的時候,我不過是個戴白頂子的小武官。在內外蒙古行走,那些戴紅頂子的郡王貝勒貝子,誰見面不是跪著上手本,早習慣啦。」

何燧有些默然:「我一直以為蒙古人很有骨氣,這些王爺是多麼尊貴呢……原來也不過如此。」

張之江淡淡道:「這都是清朝羈縻政策的作用!他們大封王爺貝勒,爵位自然也就不值錢了。東西蒙古分得很細,自然就團結不到一處了。而又在蒙古推崇喇嘛的地位,當了喇嘛可以不用納稅,不能娶妻卻能隨便玩女人。蒙古喇嘛之多,在清末已經佔了人口的很大的一個部分。生育力銳減而性病流行……這麼一個曾經強悍的民族在清末的時候已經奄奄一息了,現在還有國外勢力參加進來,煽動他們對抗自己的祖國……在現在,這也是個多災多難的民族啊。」

何燧一笑:「之姜大哥,沒想到你對邊事這麼有研究。」張之江有些默然,最後才淡淡道:「我也曾經下過決心,把畢生奉獻給國家的戍邊事業,多花些心思,也是應該的。」

何燧在這個夜空下,想到即將到來的遠征,和這片土地上幾千年征戰殺伐的歷史,突然也對著夜空大聲喊道:「我,何燧!願將畢生精力奉獻給國家的戍邊事業,如違此誓,天實鑑之!」

聲音在草原遠遠地傳了出去,何燧的眼睛已經帶著淚花了。在這一刻,他真的恨不得和自己麾下的健兒們永遠在這裡為國家的土地戰鬥下去。

可是將來事態的發展,卻是他們無法料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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