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章 殺張事件

「趙大侄子還記得我老頭子?託你來問好?你們宏威軍現在有了河南的地盤,那可得好好珍惜啊!都是咱們毅軍的老底子,我老頭子在北京,得照應一點總是會照應的……」

正在喧囂熱鬧的時候,就聽見‘門’口承啟高聲唱名:「安‘蒙’軍總司令,陸軍中將何燧到……」

整個懷園一下安靜了下來,就等著何燧進來,這裡面頗有些大有來頭的人物。放在前清的時候,何燧這個南洋第九鎮的小小連長根本不在他們的眼裡。不過這個年輕人自從跟著雨辰起兵,半年多的時間,上海南京徐州這一路打下來,又在津浦路以一個多團的兵力硬扛北洋軍快三個旅人馬的輪番進攻,後來更是打跑了倪嗣沖,獨力打下整個安徽。在民初的青年軍人當中,沒有比他風頭更勁的人物了。

大家都想看看,這個雨辰麾下的第一大將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或者更是想從他的身上,看到他背後的雨辰,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物。江北軍現在已經是這些北洋軍人心目中最大的假想敵了。

何燧穿著一身黃‘色’軍服,特意佩戴好了中將的肩章,北京政fu頒發的勳五位也佩戴在‘胸’前,頭上戴著已經成為安‘蒙’軍標誌的皮軍帽,滿臉都是笑容地走進了懷園裡面,身後跟著幾個參謀和安‘蒙’軍的團長們。懷園裡頓時爆發出了熱烈的掌聲。

薑桂題迎了上來,拉住何燧的手:「是何司令嗎?我就託大叫一聲灼然老弟啦,今天是老頭子我發起的這個歡迎會。來,我給老弟介紹一下咱們北方的軍人袍澤!大家對老弟即將兵發外‘蒙’,也是又佩服又羨慕啊!」

何燧只是微笑:「姜老將軍是吧,何燧不過一介武夫,奉雨巡閱使的命令北上。不過是服從命令,盡我軍人的本分罷了,當不得老將軍把我抬到這麼個位置上。與北方袍澤會面,是在下久矣的願望……還要多謝老將軍發起這個高會呢。」

李睿在何燧身後,無聊地看著薑桂題一個個地介紹與會的軍人給何燧。有的北方軍官自顧身份,和何燧的握手都顯得勉強。有些圓滑一些的,只是笑嘻嘻地和他們談些風‘花’雪月,問問他們江北軍當軍官的出息如何。還有些目光嚴肅,握手的時候都跟在看仇人一樣,那準是想著以後要在戰場上見面的北洋鐵桿……這個南北袍澤大會,果然是無聊得很。

直到一個光頭三十多歲的清痩漢子站在何燧面前,氣氛才略微有些不同,那個光頭漢子正是吳佩孚。他目光炯炯地看著何燧,大聲報著自己的名字:「我就是在薛城鎮夜襲你的吳佩孚!我們那一仗,要不是陸錦支隊沒有跟上來,今天你怕是就不能站在這裡了!」

何燧一愣,看著吳佩孚竟然有些說不出話來,四周也一下安靜了下來。吳佩孚自從在薛城前線被解職以後,就被調任做了曹錕的副官,而他最看不慣的王承斌接任了他心愛的十一團團長的職務,這讓他很是想不開,在副官的任上就很有些書空咄咄的味道,乾脆行跡更狂放了起來。大家都以為,原來北洋軍的這顆新星是沒有再升起的機會啦,他那個誰也瞧不起的作態,更是少有人理他。

沒想到今天他也出現在這裡,而且開口對何燧這個貴賓這麼不客氣。薑桂題在旁邊呵斥道:「子‘玉’,在哪裡又灌了一肚子死燒酒?我看你是喝醉了!快點回去休息吧!不然仲三又要打你板子!」

吳佩孚沒有理他,卻哈哈大笑起來,朝何燧伸過手去:「你打仗很頑強,我很佩服你。不在戰場上,我們很可以做個朋友。這次你北上徵‘蒙’,我羨慕你啊!你安‘蒙’軍內還有沒有空缺?我做個團長或者參謀還是很夠格的……大丈夫提十萬健兒出塞揚我國威,也只有你們的雨巡閱使有這個‘胸’襟啊!」

聽到吳佩孚在那裡誇雨辰暗貶北洋諸公,還和何燧說要加入安‘蒙’軍,幾乎每一句都犯了忌諱。要不是何燧在旁邊,薑桂題這個忠心耿耿的北洋老人幾乎馬上就要發作了。

何燧一笑,握住了吳佩孚伸過來的手,兩個標準軍人互相看著。何燧笑道:「薛城鎮夜襲,我被老哥打得好慘!十一團白天進攻晚上還能奔襲,不愧是老哥調教出來的勁旅!不過我們這些軍人,只希望不要再在內戰戰場上面廝殺了。為國家能留此國防勁旅,走上民族自衛的戰場!咱們今天這麼一握手,今後自然就是朋友了。」

兩人對望一眼,幾乎同時哈哈大笑起來。李睿在何燧背後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兩個人,沒想到北方軍人也有這樣的人物啊,有意思有意思。

薑桂題幾乎是硬把吳佩孚推開了,人影稍一擁動,就不見了他的蹤影。何燧正看著他消失的地方,薑桂題又拉來了一個人,朝何燧笑道:「灼然老弟,這位也是南方軍人,你倒猜猜,他是誰?」

來人留著漂亮的小鬍子,也不過二十八九歲的年紀,站在那裡很有些矜持地看著何燧。可憐何燧哪知道他是誰,也只好微笑著不說話。

薑桂題看到冷場,只好自己咧著嘴笑道:「這位就是在武昌光復起事的時候,率先發起的幾位軍人領袖之一,湖北張振武!」

張振武是湖北羅田人,武昌起義前擔任同盟會湖北機關的聯絡人。武昌起事,很是有些功勞。但是在湖北擔任軍務司司長之後,和黎元洪很有些相處不來,他‘性’子又很桀驁不馴,乾脆就被黎元洪打發到北京來就個虛職。他也早不想待在武昌,於是就束裝北上。這次薑桂題召開南北軍人袍澤大會,除了何燧之外,他也算是南方軍人代表之一。不過現在一個手握近萬‘精’兵,一個在投閒置散,這個境遇高下就不可同日而語了。

何燧和張振武只是淡淡地攀談了幾句。張振武固然是有些自高自大,何燧也曾耳聞過他們這些湖北將校團人物的所作所為。兩人之間,還沒有與吳佩孚短短兩句攀談覺得投緣。

等到客人都見過了,大家才歡然入席。先是薑桂題祝酒,然後大家就舉杯為何燧壽,祝願他北上旗開得勝。何燧答詞也無非照例文章。到了後來段芝貴也出席了,這酒桌上多了這麼一個幹殿下,就更是熱鬧啦。這一場高會,直到晚上十點多鐘才散。出席的何燧和李睿只覺得兩個字,無聊。

但是對於出席完這場聚會,才走出懷園大‘門’沒多久的張振武來說,卻是不折不扣的噩夢。

他的馬車才離開懷園,在一處木柵欄前就被北京軍政執法處的憲兵攔了下來。他才從馬車鑽出頭來想問個究竟,幾個憲兵就‘亂’哄哄地道:「就是他!就是他!綁了綁了!」稀裡糊塗的張振武被捆得結實又塞上了馬車,一直馳到‘玉’皇閣軍政執法處總部,就看見陸建章面沉如水地站在階前等候。

張振武和陸建章也是有一面之緣的,被押下車來就大叫:「陸處長,我犯了什麼天條?把我綁到這裡?」

陸建章嘆了口氣:「竹山兄,真對不住,這都是上面的命令。這裡有兩份電報,你自己看吧。」

說著他將兩份電報紙放在張振武面前,藉著‘門’口微弱的燈火讓他看。電報是黎元洪打來的:

「張振武以小學教員贊同,起義以後充當軍務司副長,雖為有功,乃怙權結黨,桀驁自恣。赴滬購槍,吞食鉅款。當武昌二次蠢動之時,人心惶惶,振武暗煽將校團,乘機思逞。……元洪愛既不能,忍又不敢,迴腸‘蕩’氣,仁智俱窮,伏乞將張振武立予,其隨行方維繫屬同惡共濟,並乞一律處決,以昭炯戒。……元洪藐然一身,託於諸將士之上,闒茸尸位,撫馭無才,致起義健兒變為罪首,言之赧顏,思之雪涕,獨行踽踽,此恨綿綿。更乞予以處分。以謝張振武九泉之靈,尤為感禱!臨潁悲痛,不盡‘欲’言。」

還有一份卻是袁世凱的命令,倒簡單得很。

「查張振武既經立功於前,自應始終策勵,以成全之。乃披閱黎副總統電陳各節,竟渝初心,反對建設,破壞共和,以及方維同惡相濟,本大總統一再思維,誠如副總統所謂愛既不能,忍又不可,若事姑容,何以慰烈士之英魂?不得已即著步軍統領、軍政執法處處長遵照辦理。」

這一看之下,張振武面如死灰,沒想到被稱為黎菩薩的副總統,卻終於不肯放過他!既然如此,還有什麼好說的!他看著陸建章大聲道:「建立,我們這些首義元勳也該死了!兩位總統將來的名聲,我看能好到哪裡去?死就死吧!看你們能橫行多久!」

陸建章微笑著也不答話,張振武更是一口痰吐在了他的臉上。他擺擺手,幾個憲兵已經把他拖進院內刑場,噹噹兩槍,這個武昌首義的元勳人物就當場死去了。

陸建章慢慢踱過來驗屍,看的確是死得透了才打發人去報告。他在心裡暗想,這次表面是老頭子替黎元洪擦。實際看來,這事情要鬧出來的話,湖北真正被咱們北洋控制的日子,也不遠啦!終於能在長江中游,對南軍整然的態勢,打下個釘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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