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朝徊渡拿出朝老爺子用朝家的錢去填補葉家那個大窟窿時,如他所料,眾人全都徹底繃不住了。
尤其是朝老爺子其他的幾個兒女,原本等著分老爺子遺產呢,他居然把錢全都霍霍給了葉家。一個個心態全都崩了!
甚至不需要朝徊渡軟硬兼施,他們便倒戈。
當然,朝徊渡的目的並不是把他們逐出朝家,而是……讓老爺子好好感受,什麼叫做真正的眾叛親離。
「難怪呢。」檀灼踢了下腳尖旁邊的小石子,「能給我講講在你在朝家這幾年生活的事嗎?」
從管家那裡得知朝徊渡的故事後,她一直都站在那個光禿禿的院子最中間,連個陰涼處都沒有,嬌氣如她,居然能待這麼久。
朝徊渡脫下西裝外套,又把領帶扯散,讓傭人拿走。
側眸看到檀灼白皙臉蛋被曬得有些發紅,便牽著她的手腕,走到廊下陰涼處:「很寡淡,你不愛聽。」
「我想聽。」
檀灼定定地看著他的眼睛。
朝徊渡對上小姑娘執拗的眼神——
從小到大,她從未改變,想知道什麼,就一定要得到答案。
幾秒後,他輕描淡寫回:「學習、長大、留學、掌權。」
簡單八個字,承載他十五年的一切。
「根本就沒有你說的這麼輕鬆。」
檀灼看著那片光禿禿的花圃,這裡一直保持著沒有花草的狀態,甚至沒有重新設計,就這麼空著。
彷彿在時刻提醒主人。
「如果這麼輕鬆,為什麼你院子裡連一棵草一株花都沒有。」檀灼纖細指尖指向她方才站的位置,「我都知道了。」
果然都知道了。
看著她紅彤彤的眼眶,朝徊渡輕扯起薄唇:「心疼我?」
檀灼心裡藏不住事情,而且她現在也沒有心情藏。
她不傻,甚至差不多能猜到朝徊渡為什麼因為一句幼時戲言而真的潔身自好等她長大,和她結婚,對她百依百順,卻又說不能愛她。
「對,我心疼你。」
「所以,哥哥,別騙我。」
朝徊渡拿她根本沒辦法,片刻後,用偏冷的音質徐徐道:「因為在沒有足夠的權勢面前,太早暴露軟肋與喜好,要麼被抹殺,要麼成為敵人攻擊的武器。」
所以,他不能有軟肋,更不能愛。
朝徊渡起初只是想將自己偽裝成無情無慾,沒有軟肋,沒有弱點的樣子,然而十五年的內鬥,裝著裝著,他真的已經不會愛了。
檀灼原本覺得充滿著清雅韻味的朝園美不勝收,現在發現,這裡分明是一座精緻卻殘酷的囚籠。
將所有猛獸關在裡面廝殺,失敗者一隻一隻被抹殺,走到最後的猛獸徒留血肉模糊的勝利與孤寂。
檀灼心臟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針扎過一樣,
她突然有些不在乎朝徊渡愛不愛她了,不愛也沒關係,只要他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
想到這裡,居然神奇地平靜下來。
沒有什麼時候,比現在更要清楚。
檀灼抿了抿被烈日曬得有些乾燥的唇瓣:「等我恢復記憶,我有話要跟你說。」
朝徊渡:「除了離婚,我什麼都答應你。」
幾秒後,檀灼突然幽幽道,「怎麼,我們朝總打算再表演一個跳河嗎?」
朝徊渡不疾不徐:「我給你準備了一千枚婚戒,你可以隨便丟著玩。」
檀灼:「……」
一千枚,開什麼玩笑。
檀灼以為他說的是逗自己,沒當回事。
她目光無意間落在那片光禿禿的地方,烈日照在乾裂的地面上時,彷彿散落一地淡金色的花朵。
*
從朝園離開後的一週。
趁著朝徊渡出差,檀灼經常神神秘秘地出門,而且不允許保鏢去跟朝徊渡彙報。
保鏢們就差舉手發誓:「我們只會在您危險的時候,才跟朝總彙報,平時絕對不會隨便彙報。」
畢竟他們又不是朝總派來監視太太的。
他們正在去鹿堇會館的路上。
檀灼舉著一隻芍藥花瓣形狀的小風扇往自己臉頰上吹呀吹,「最好是。」
「記住你們平時該聽誰的。」
「要是被我知道你們私下打小報告……」
保鏢們:「不敢!」
朝總這段時間是怎麼風雨無阻接送太太,他們看在眼裡,甚至之前聽崔秘書提過,朝總還辭退過幾次太太的保鏢。
被朝家辭退,以後誰家敢接。
因此不敢不聽太太的命令,更不敢陽奉陰違。
檀灼這次來鹿堇會館,是師兄幫她約了港島那邊的富商,對方想詳細和她談談價。
十個億不是小數目,當然要面對面談。
但按照檀灼想的,十個億,給你降個五百到一千萬已經非常有誠意了。
誰知這位富商一看到檀灼後,張嘴就是砍掉兩個億。
檀灼開玩笑說:「陳先生,您這一口氣砍百分之二十,我可能要懷疑您的合作誠意了。」
陳先生:「如今生意不好呀,如果檀小姐同意的話呢,合同一簽,我立刻讓人打錢過來,絕不拖延。」
檀灼還能保持住賣方的微笑:「您最起碼還有生意可做,我t就一個無業遊民,靠變賣祖傳的古董為生,這要是給您降兩個億,玉雕古董的市場價都得亂一亂。」
見他不鬆口。
梅溪汀將陳先生確認後的一長串玉雕目錄拿出來,推到桌子中間:「八億也能談,只是得減去這幾樣,您看行嗎?」
陳先生唉聲嘆氣:「可這些我都喜歡的緊。」
「這樣吧,你們再考慮考慮,八億不是小數目,我買的多,打賬快,很合算啦。」
「下週我才離開江城。」
「還有個局,先告辭啦。」
等到包廂內只有檀灼和梅溪汀兩個人時。
梅溪汀看檀灼皺眉一副想不通的模樣,忍不住問:「你在想什麼?」
檀灼:「他不是五十多了嗎?」
「怎麼張嘴閉嘴都是啦啦啦的,一把年紀還裝可愛。」
「噗……」
「人家裝著可愛,砍你兩億。」
梅溪汀對她的關注點感到無語,「有這心思,不如趕緊琢磨琢磨怎麼辦,原本通話時也沒提要砍這麼多啊。」
「估計是看我年輕。」
檀灼對人的視線很敏銳,這位陳先生看她第一眼時,眼底閃過放鬆的笑。
應該是覺得她年輕,容易被拿捏。
檀灼小聲嘟囔了句,「要不是朝徊渡出差,就讓他替我來了。」
看那人還敢不敢一口氣砍兩個億!
梅溪汀深以為然。
雖然朝總也年輕,但談判時候的氣場絕對不是他們兩個商戰小菜鳥可以比擬的。
「現在怎麼辦?要拒絕嗎?」
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畢竟八億多是多,也能一口氣把債務還上,但那是估價十個億的古董清單。
檀灼:「現在就是拉鋸,他對玉雕也挺喜歡的。」
「我們暫時先不要主動聯絡他。」
反正還沒到還債期限,大不了慢慢賣,總能湊齊八個億。
*
檀灼沒把這件事當回事,在朝徊渡出差的這段時間,照常上班,然後下班離開保鏢們視野一段時間,再回家。
朝徊渡出差回來的第二天,親自去接她下班。
檀灼眼底滿是驚喜,「你終於回來啦!」
見他今天雙手空蕩蕩的,往常的鮮花都沒有,眯了眯桃花眼:「出差這麼久,有沒有給我準備禮物?」
朝徊渡:「當然準備了。」
這還差不多。
暫時可以原諒他沒有準備今日鮮花。
當天用過晚餐後,朝徊渡帶她去了頂層新建造出來的珠寶收藏室。
檀灼天天呆在泰合邸,都不知道這裡是怎麼建造出來的。
推開香檳色的雙開門。
入目c位是一尊超大玻璃展櫃,裡面一層層黑色絨布上鋪滿了各色數不清的戒指。
檀灼猛然反應過來,上次在朝園,朝徊渡不是逗她。
因為她要婚戒,所以他真的定做了一千枚各種樣式各種顏色的鑽戒,用巨大的玻璃展櫃陳列起來,供她選擇。
且每一枚鑽戒都不重樣,而且裡面除了各大拍賣行高價拍下的戒指外,還有許多是他這段時間親自設計,親自選的鑽石。
朝徊渡說:「現在你可以隨便丟河裡。」
「丟了會再補上。」
除了鑽戒之外,其他展櫃也有別的材質,比如翡翠玉石等等,當然也有項鍊、手鍊、玉鐲一類。
四周牆壁上掛著成套的珠寶。
整套紅寶石首飾像牆壁的裝飾品,就那麼隨意掛著,供檀灼取用。
「婚戒丟夠了,可以換這些。」
朝徊渡站在她身側,隨手取下一條紅寶石項鍊,放到檀灼手裡,「這個丟到河裡,漾起的水波比戒指漂亮,要不要試試。」
檀灼手心還捧著鑲滿紅寶石的華美項鍊,如果半年前,她能拿到這個項鍊,絕對要舉辦場party跟塑膠名媛姐妹們炫耀!
而現在,她有佔地幾百平這樣的首飾!
這時,朝徊渡又拿起一個比較扁平的帝王綠翡翠手把件,往上拋了拋,彷彿在試重量。
下一秒。
朝徊渡把玩著掌心大小的帝王綠,若有所思,「這個丟進河裡,應該能打幾個水漂。」
「想玩嗎?」
檀灼桃花眼都睜圓了:「玩什麼?翡翠打水漂?」
「誰家玩這麼奢侈!」
朝徊渡漫不經心:「我家。」
「我的小嬌花。」
「想玩什麼就玩什麼,想丟什麼就丟什麼,想怎麼奢侈就怎麼奢侈。」
檀灼:「為什麼?」
朝徊渡:「因為我養得起。」
這麼多年他賺了許多許多的錢。
年少時想的很單純,是要讓幼崽灼灼任何時間任何地點都能實現荔枝自由。
而現在,是為了他的小嬌花實現戒指扔河水裡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