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考古……
摸了摸下墓時,保護的嚴嚴實實的小臉蛋,檀灼一本正經地搖頭,絕對不轉行。
顧教授看她這麼直率坦誠的模樣,跟幼時裝可憐跟他告狀的小機靈鬼重疊。
檀知偃把這個小孫女養的很好。
知世故而不世故,天真坦誠得恰到好處。
只是有些對不起老朋友,原本他們商量的是成年後給這兩個孩子解除婚約,豈料檀知偃走得倉促,他遲疑許久,最後反被徊渡給順水推舟成了婚。
事已至此,他身為長輩,也不能勸分。
這一行,除了考古之外,檀灼也聽顧老聊了很多他外孫的小故事,比如煮茶一定要煮到固定的火候,多一分少一分都要重新來。
下棋時不但自己要食指與中指取棋,對弈方必須也要如此。
還很潔癖,身上不小心濺了一滴水,寧可上學遲到,也要換乾淨的。
而這樣一個完美控的少年,卻會在回家時偶遇被風歪的小樹苗,會下去親自幫忙扶正,看到路邊受傷的貓貓和狗狗,也會送去寵物店救治,那時候,也不顧身上會被弄髒。
顧老很會講故事,妙語連珠,檀灼聽著,一位溫潤善良又完美控的美少年躍然腦海。
畢竟就顧老這個顏值,外孫顏值肯定錯不了。
檀灼由衷地誇獎:「您外孫真可愛。」
可愛?
顧老聽到她的誇獎,表情卻有那麼一絲絲不自然,謙虛了下:「有點長歪了。」
檀灼不信,她很篤定:「您太謙虛啦,三歲看老,能歪到哪裡去。」
「現在肯定也是善良正直的好孩子!」
顧老:「……」
哪個都不搭邊。
本來打算順勢說出他外孫就是朝徊渡,現在有點說不出口了。
因為檀灼似是開玩笑道,「您外孫就是我理想中的完美兒子形象,可惜……」
顧老:「可惜什麼?」
檀灼理所當然:「可惜按照我和我老公疊加的基因,以後生出個逆子的可能性更大。」
顧老靜默許久,幸好抵達墓室壁畫區域,才開口:「到了,看壁畫吧。」
無從反駁,相當認可。
搞研究搞研究。
認親什麼的,下次吧。
在外孫媳婦面前,丟不起這個人,畢竟後面還要相處好多天。
*
一個月後。
檀灼任務結束可以提前離開,不過顧老他們還要去另外一個墓室,暫時不會離開江城。
檀灼還和顧老約定吃個飯,感謝他這段時間的教導。
顧老沒答應,也沒拒絕,只說:「以後有的是機會。」
檀灼直接當他答應了,順便加了微信。
別看顧老年紀t大,微信好友比她還多,好友位都快滿了,大部分都是他的學生們,可見真真正正的桃李滿天下。
且學生們對他都頗為尊重。
檀灼慣常坐的勞斯萊斯在路上疾馳。
這段時間,為了專注考古,檀灼連手機都沒開,主要是下面訊號也不好,每天累成狗,因著需要保密,所以他們都沒回家,統一住在專門為考古隊準備的宿舍內,待遇不差,但比起家裡,吃得不行,睡得不行。
檀灼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準備開機通過顧老那邊的好友驗證。
這段時間她清瘦不少,精緻小巧的下巴都沒有巴掌大,垂著眼睛看手機時,長髮散落在單薄的肩頸一側,吊帶長裙都有點掛不住,總是往下滑。
一開機。
果然湧過來無數資訊,大部份都來自於姜清慈,不是找她八卦豪門淑女群,就是約她出去嗨,不長記性。
後來檀灼不回訊息,她還以為檀灼失蹤,準備報警。
總之這一個月裡,在檀灼微信演了一齣完整的戲份。最後沒有報警,是因為她去‘梅簡’問了梅溪汀。
檀灼:感謝師兄。
不然她可能要被姜清慈這個坑貨害得上社會新聞。
她無事一身輕,恰好車子路過古董巷子,檀灼思考幾秒,對司機道:「先去‘梅簡’一趟。」
司機:「是。」
檀灼想著順便接個鑑定任務,好久沒鑑定,感覺自己快要生疏了。
當然,得休息幾天再接!
更重要的是去找師兄履行承諾,過幾天就陪她去整理古董。
這時,她手心震動了下。
是一條最新訊息,檀灼下意識垂眸,視線微微凝固幾秒。
來自於‘採花大盜’。
這一個多月,檀灼有意無意地避免想起他,起初看到這個名字時,還有點恍惚,差點忘記自己給朝徊渡改了備註。
上次聊天,還是那朵白芍藥。
在今天之前,他沒有發過訊息。
大抵是知道她‘出土’了,第一時間發來訊息。
檀灼抿了抿唇,心臟莫名其妙地開始加速,輕點開頭像。
入目只有一張照片。
看清楚照片內容後,檀灼漂亮臉蛋上立刻面無表情,她就不該有什麼期待!
只見那張擁有她口紅指印的灑金薄絹紙上,又多了幾條。
不過這次並非她的黑歷史,而是朝徊渡真正的冷水澡日記。
沒錯,不是記錄,更像是日記。
就連怎麼解決,最後如何消下,消不下時,緊急情況下,又做了什麼,一清二楚,坦誠的讓檀灼無言——
並不是每天都有,也就寥寥六條,但每條畫面感都很強。
6月15日下午5點21分,辦公室內看到朝太太送的兩株花,硬了,然太太不在,只好在休息室洗冷水澡,又想起朝太太夢遊時潛入浴室對我上下其手,留下深深的心理陰影,記3次(冷水澡2次+心理陰影補償1次)
6月21日晚10點15分,臨睡前,無意間看到朝太太放在家裡的琺琅鏡子,想起她用鏡子自*的畫面,硬了,然太太不在,只好洗冷水澡,記1次
6月22日早晨6點,晨起極欲紓解,然太太不在,冷水澡無效,只好借用太太睡裙,深感抱歉。暫不列入記錄。
7月1日晚9點……然太太不在……記1次。
7月8日上午9點……然太太不再……記1次。
7月22日凌晨3點,夢到太太含了下*,然太太不在,冷水澡無效,極極極硬,睡裙無用,只好借用內、褲,粉色的軟紗質地,很軟,像她。深感歉疚,不列入記錄,且減1次。
共欠:40次。
7月22日就是今天。
檀灼眼尾輕抽了下,覺得自己眼睛髒了。
她快要不認識‘然太太不在’這五個字了……
要誇他有禮貌吧?誇不出來。
誇他誠實坦誠吧,還不如不坦誠!
人家還覺得歉疚。
你他媽的歉疚就忍著啊啊啊!
就算忍不住,也不要寫在紙上啊,這種事情誰不是偷偷摸摸的,為什麼就他……一副理所當然,並且還要記得清清楚楚。
檀灼輕輕吐息,冷靜,要冷靜。
習慣就好,習慣就好。
然而少女蔥白纖細的指尖已經捏緊。
這時,司機恭敬開口,「太太,到了。」
「呼。」
檀灼慢吞吞地關閉手機,有什麼事情,回家再說。
她必須要跟朝徊渡好好談談‘羞恥心’這件事,以及他們兩個都過目不忘,完全不需要記在紙上。
萬一被傭人或者管家收拾房間的時候看到。
想想那個畫面感。
下車前,檀灼給朝徊渡語音回覆了言簡意賅的兩個字——
「等著!」
帶著傲嬌的小脾氣。
然後才收起手機下車。
並未注意到‘採花大盜’給她的回覆:【等我。】
檀灼剛關上車門,還沒來得及邁上‘梅簡’的臺階,纖薄身子倏地一僵。
剎那間,她感受到了來自於四面八方的窺視,彷彿如一張巨大的網,將她完全籠罩住,動彈不得。
檀灼用力咬著下唇,想要自己保持冷靜。
要麼退回車廂,要麼向前幾步進入工作室。
唇齒間絲絲縷縷的血腥氣,讓她稍稍鎮定下來,然而沒等檀灼行動,突然,一群人從兩側巷子內湧了過來。
十幾個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將她團團圍住。
原本安靜的巷子,此時喧鬧至極。
檀灼猝不及防,踉蹌著退後,纖薄脊背抵在了牆壁上。
古董巷子為了還原古色古香,牆壁都是作舊的,極為粗糙,很容易磨破皮。
她無意識疼呼了一聲。
茶館老闆嚷嚷著:「就是這個女鑑定師,還上過熱搜,居然騙我的殘卷,為了修復她的古籍原本。」
「現在她的古籍倒是修復好了,我的殘卷毫無價值,低價都出手不了。」
「簡直無恥至極!」
「我聽專業鑑定師說過,這個殘卷若非早提前看過古籍原本,是不可能知道它原本是唐譯本。」
他身邊全都是娛樂新聞的小報記者,很顯然是有備而來。
這些記者,大部份都是為了報道,為了博流量,博眼球,可以看圖編故事的。
其實他們根本不在乎檀灼說了什麼,只需要拍到她的高畫質鏡頭,就可以根據照片,來隨便編造一些模稜兩可,且網友們愛看的東西。
看到茶館老闆質問,這些記者推搡著舉起話筒到檀灼面前:「檀小姐,這位客戶爆料屬實嗎?」
「您是不是真利用他的殘卷,而達到修復自己古籍的目的。」
被話筒和那些像極了無數眼睛窺視的鏡頭包圍,檀灼漂亮臉蛋蒼白如紙,甚至不敢去看那些鏡頭,更聽不清楚他們說什麼。
什麼殘卷,什麼古籍。
她腦海中被一雙雙眼睛充斥著。
之前住在考古團隊的宿舍裡,檀灼每晚臨睡前,都會讓童童幫她把門反鎖,她再從門內鎖住,保證半夜夢遊時出不了宿舍,不過她運氣不錯,又或者每天太忙碌,廢棄美術館牆壁上那一雙雙窺視的眼睛,她從未想起過,因此也未曾夢遊。
前臺小姐姐也發現不對,趕緊聯絡梅溪汀和保安。
但是他們就一鑑定工作室,人手還沒來的記者多。
梅溪汀匆匆趕出來時。
忽然停住了。
因為一輛輛黑色豪車擠滿了巷子,訓練有序的保鏢們下來,將那些原本擁堵在檀灼身前的記者、攝影師們全部隔開。
現場眾人一瞬間驚住。
七月是最熱的月份,臨近黃昏,太陽依舊高懸。
保鏢恭敬地開啟中間那輛黑色賓利的車門。
男人如畫俊美的面龐在餘暉映照下,沒有絲毫暖意,琥珀色眼瞳冰冷無情,看都不看那些人一眼,徑自走向檀灼。
等看清楚來人後,那些記者齊刷刷愣在原地。
在江城,沒人不認識朝徊渡。
尤其是他們做記者的,要了解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忍。
此時,檀灼後背緊貼著粗糙的牆壁,雪白肌膚上佈滿斑駁血絲,她都沒發現,一雙桃花眸覆著水霧,彷彿丟了魂兒。
檀灼在感受到熟悉的白檀香後,屏住的呼吸猛地鬆弛下來,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整個臉都埋進朝徊渡頸窩。
纖細手臂用力環住,身子卻還在顫抖。
幾分鐘前還在微信上跟他鬧脾氣的小姑娘,此時被他們嚇得再入夢魘。
陽光暴烈的盛夏,朝徊渡神色沉冷如料峭寒冬,他抬手將少女打橫抱起,語調寡淡地命令:「全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