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你上次不是才偶遇了愛情嗎?」變心這麼快的嗎?
「哎呀,愛情和戀愛是兩回事,請他進來,我看看是不是見光死。」姜清慈不以為恥,極為理所當然。
這個言論,檀灼表示贊同。
梅溪汀當年在大學裡也是校草級別的人物,生得溫潤如玉,說話聲音亦是如此,因為做古董行業的緣故,常年穿著淡青色的長袍,有種仙氣飄飄的美人氣質,長得沒有任何攻擊性,看似極好相處。
果然,姜清慈在看到梅溪汀後,就連笑容都溫柔了許多,音量無限降低,茶裡茶氣的,檀灼都快看不下去了。
梅溪汀想得都是正經事兒,禮貌問候,便猶豫了下。
姜清慈很有眼力勁兒,「我出去一下,等會回來。」
等人走了。
梅溪汀才對檀灼道:「館長邀請我們明天去館內鑑賞書畫,我試探著提了那個經文古籍,館長居然痛快地答應了,還誇你基礎紮實。」
檀灼一直沒從沙發上起身,她端起有些涼掉的茶水抿了口。
其實也很意外。
因為她就沒跟館長說過一句話,沒想到他居然主動邀請自己。
「你那天表現得多出色?」
「t真不愧是我師妹,長臉。」
梅溪汀看她手裡的茶水都涼了,順手給添了熱的。
就在檀灼糾結的時候,姜清慈沒聽到裡面有說話聲,就從門口探身進來:「你們聊完了嗎?」
「梅老師,我有古董方面的事情,想要諮詢,能麻煩你帶我參觀一下嗎?」
梅溪汀對於客戶,尤其是優質客戶從來都是來者不拒,從善如流地開啟門:「姜小姐請。」
落在檀灼眼裡,這就是兩隻狐貍,各自打著各自對方的主意。
一個貪圖對方男色。
一個貪圖對方錢包。
不知道最後誰能贏。
*
翌日。
檀灼與梅溪汀從博物館出來時,天色已經晚了。
那個殘卷果然與博物館收藏的清代梵文經書同出一種文字,且館長很大方地將已經考證出來的資料也交給他們。殘卷文字雖然像清代梵文,但……似乎還更古老一些,更重要的是文字的意思。
百分之九十應該是經文。
因為朝徊渡身上的刺青,就是殘卷上的梵文。
那天晚上在辦公室,就著不怎麼明亮的月光,檀灼只要睜開眼睛,便能看到他覆在自己小腹上的手,稍微側眸,男人手臂那圈刺青尾端文字印入眼底。
與殘卷裡的某處文字,一模一樣,而她今天在這本經書古籍裡,也看到了演變的相似梵文,翻譯成中文是——佛性。
車廂內。
梅溪汀道:「今天收穫豐厚,師兄請你吃大餐慶祝一下。」
「日料還是法餐?」
檀灼字正腔圓:「中式私房菜。」
「糖醋小排骨,糖醋藕,糖醋……」
她急需糖分補充心靈養分。
「要不要再來個糖醋魚?」
「不想挑刺。」
「就你……」
梅溪汀剛準備調侃兩句,檀灼突然坐直了身子,扭頭看向身後,「師兄,你有沒有覺得有人跟蹤我們?」
正在開車的梅溪汀看了眼後視鏡,後面最少得十幾輛車跟著,但這是市中心,沒車跟著才奇怪吧:「光天化日之下,怎麼會有人跟蹤。」
「況且不還有我守著你嗎。」
檀灼細眉微微擰起,又往後看了看,但身後車流眾多,根本分辨不出來那窺視感來自哪裡。
梅溪汀看她小臉白了幾分,忍不住又看了下後面車流。
確實挺正常。
改拐彎的拐彎,該超車的超車。
「你又出現幻覺了?」
「等這件殘卷鑑定好,我給你放個小長假。」
他也從童童口中得知檀灼前段時間總覺得有人窺視她,也親自檢視過監控,確實什麼都沒有,本以為她好了,現在又犯了,調侃道:「你什麼時候膽子這麼小了。」
檀灼也很奇怪,難道最近真的是膽子變小了嗎。
最後揉了揉額角,還是有點不安:「算了,不出去吃了,你送我回泰合邸。」
梅溪汀尊重她的意思:「行,你回去好好休息休息,殘卷的事兒,確定文字後面就好說了。」
「壓力別太大。」
希望只是她壓力大吧。
然而當天晚上,檀灼很早就泡了個香噴噴的澡,泡得身子骨又軟又舒服,還縈繞著令人心情放鬆的玫瑰荔枝香。
讓自己放鬆入眠。
半夜十分,睡夢中的少女不知為何,手突然往旁邊摸索著,發現是空的後,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半跪在床上摸了個遍後,才踉踉蹌蹌地下床,繞著房間轉了一圈,走到衣櫃前。
白皙指尖開啟最左邊的衣櫃,裡面色彩鮮豔,全都是女性衣物,她輕輕嗅了嗅,似乎在思考什麼,毫不猶豫地關閉了櫃門,又開啟中間那扇,又關閉,最後開啟了角落那扇黑色櫃門。
她先把小腦袋鑽進去,最後整個身子鑽了進去。
櫃門輕輕關閉,再也沒有了動靜。
窗外陽光大亮。
透過關了一半的窗簾,照到空蕩蕩的床尾。
檀灼隱隱聽到有手機鈴聲從遠處傳來,可又似是隔著什麼一般,聽不清楚。
酸澀感從身體深處湧出,上次這麼累還是辦公室結束那天早晨醒來,她累的差點爬不起來。
呼吸間充斥著熟悉的白檀香氣息。
問題是……朝徊渡都走了十幾天了,床上也換過床單等,他的氣息早就完全消散了,按理說不可能呀。
難道是回來了嗎?
意識到什麼般,檀灼猛地睜開眼睛,入目卻一片漆黑,身上似乎籠罩著層層疊疊的布料。
不是朝徊渡。
這裡是……
感受到自己蜷縮的姿勢,檀灼終於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情,她指尖微顫著推開櫃門。
許久未見光的眼睛微澀,快速眨眼。終於緩解了不適,薄薄的眼皮已經浮上了一層極深的緋色。
自從她搬進來後,朝徊渡房間的衣櫃便分成兩部分,一部分放他經常穿的衣物,另一櫃子收著她常用的,檀灼佔據了將近三分之二的位置。
而她此時,卻只蜷縮在屬於朝徊渡那三分之一的地盤裡,懷裡還抱著一件朝徊渡的西裝外套,幾乎整個埋在這件衣服裡面。
她將西裝放下,扶著櫃子內壁慢吞吞地彎腰出去,明亮的光線下,少女面容卻透著一股子冷冷的豔色。
這些天的窺視,應該不是錯覺。
因為她夢遊症犯了。
拿起手機給秦修遲打電話時,檀灼指尖還有點抖,「秦醫生,我夢遊了。」
秦修遲正在外地,聽到這話,安撫道:「你先別緊張,深呼吸,再輕輕吐息,慢慢說。」
檀灼按照他說的方法,逐漸冷靜下來,開始梳理。
她小時候高燒一場,以前很多事情都記不太清楚,不過與夢遊有關的事情,她記得清清楚楚。第一次是初中被人尾隨跟蹤,當晚她噩夢連連,早晨醒來是在自己房間的櫃子裡,這才發現夢遊。
連續幾次後,家人終於察覺到不對勁,爺爺給她請了心理醫生。
秦修遲判定她是應激型夢遊,只要受到某個固定刺激,就會夢遊,比如察覺到被窺視被跟蹤,就是誘因。
至於夢遊選擇櫃子,是她潛意識認為這裡具有安全感。
秦修遲聽後:「所以你現在確定這次犯病與之前一樣,是又被跟蹤了,才引發的夢遊。」
檀灼確定:「對,如果單純的壓力大,不可能夢遊,我大學熬夜趕論文趕了半個月,都沒夢遊。」
「如果你晚上睡不安穩,先吃著之前的藥,藥房有賣的。等我回去,再進行心理治療。」
「現在最重要的是去除誘因。」
檀灼明白,就是要先揪出跟蹤她的人。
既然確定夢遊了,那也間接說明那些似有似無的窺視,並不是錯覺。
因為她一旦犯病,對偷窺的視線非常敏銳。
問題是,檀灼根本揪不出來,每日出行,她都讓保鏢跟著自己,但是跟蹤那人蹤跡極為詭秘,時有時無。
只要感受到窺視,檀灼早晨必定在朝徊渡櫃子裡醒來。
加上得知自己夢遊的事情,檀灼對那些窺視更敏感了,總覺得有刁民想要害她,根本不敢一個人。
她想起朝徊渡。
這個世界上,沒有朝徊渡查不出的人-
而此時。
被她‘想念’的人,正面無表情地聽和尚唸經。
真正意義上的。
大殿佛堂。
方丈神態平和,輕敲著木魚,聲音如梵音陣陣,「施主今年的修行即將結束,可有收益?」
俊美矜貴的男人一襲黑色休閒服,在古樸神聖的佛殿內,有些格格不入。
他並未跪拜,而是淡淡地站立著,仰頭看著中央高大的佛祖像。
鍍金佛像滿目慈悲,透過一條條招搖的經幡,似在垂憐凡塵,賜予一線生機。
幾秒後,朝徊渡薄唇溢位極淡的一個字:「無。」
方丈雙手合十:「阿彌陀佛。」
「人非草木,皆有佛性,佛渡蒼生,亦可渡你。」
年年都是這一句,朝徊渡已經聽厭了,他依舊那個答案,甚至語調都沒有變化:
「心在地獄,佛渡不了我。」
這時,他久違的私人手機震動了下。
朝徊渡沒什麼顧忌地開啟了螢幕。
小嬌花:【陛下許久沒有翻臣妾牌子了。舉著綠頭牌的貓貓.jpg】
朝徊渡垂眸,眼底難道閃過一絲笑意。
長指不急不慢地敲下四個字回覆——
【房事自理。】
隨即聯絡崔秘書:「來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