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頂樓,總裁辦公室內沒有開燈。

唯有有落地窗外照進來的朦朧微涼的月光,隔著透明的玻璃,室內溫度卻彷彿灼熱的令人心悸。

「你在徵求我的意見?意思是可以拒絕嗎?」幾乎整個趴在展櫃上的少女,沒有安全感地想轉身看他,唇瓣卻不小心擦過男人的喉結。

她蕩著水波的眸子倏爾怔住了。

朝徊渡的骨相是極為完美的,此刻月光映在他的側臉,光影交疊間,如一張失焦的老照片,色彩極淡,偏偏五官又綺麗的過分。

襯衣隨意散開,露出裡面明顯又漂亮的肌肉線條,像藝術家精心雕琢後才呈現的最完美,最性感的人體雕像。

他的喉結滾動,明明白白地告訴你:越是紳士,越是重欲。

對上檀灼的視線,朝徊渡沿著少女纖細手臂下滑,最後掌心覆住她的手背,而後緩慢又剋制地扣進指間。

他的手掌很大,溫度又高,皮膚相貼時,檀灼指尖下意識瑟縮了下。

有種不妙的預感。

果然,很快聽到他用剋制端雅的語調回答:「朝太太,你可能誤會了,因為——」

「我只是在通知你。」

「那你問什麼?」

誰行刑前,還要問死刑犯你想不想死?這不是精神攻擊加身體攻擊故意疊加雙重buff嗎!

做之前先嚇唬她一下,會更刺激嗎?

朝徊渡仗著身高優勢,即便是這個姿勢,依舊能輕而易舉地吻住她:「抱歉,禮儀習慣。」

等到檀灼反應過來,才發現自己身體和手全部被箍住了。

原來只有她一個人在認真說話,他的每句話都是為了轉移自己注意力的。

黑心,太黑心了!

很快,模糊的玻璃倒影出他們此時的模樣,少女旗袍看似完整地掛在身上t,原本整齊挽起的長髮微微散亂,髮梢有一下沒一下地撩著男人漂亮的腹肌。

朝徊渡身上浸著幽涼蠱惑的白檀香,慢慢侵來,絲絲縷縷的檀香似能化為實質,將她完全包裹住,很有安全感。

可,最不安全的就是這股氣息的來源。

驀地,少女纖指用力攥住了展櫃邊緣,他這次居然玩真的。

全部都……

「感受到了嗎?」

檀灼所有感官彷彿都聚集在某一處,根本聽不清楚他說了什麼,紅唇張了張,片刻才吐出兩個字:「什麼?」

伴隨著男人掌心隔著旗袍覆在她不復平坦的小腹,檀灼終於聽清楚了他說的最後那句:

「我在——」

「你的身體裡。」

「全部。」

檀灼無意識地收緊小腹,又驚又羞:「……」

「你你你……」

最後想起什麼,「說好的來賞花呢,騙子。」

幾分鐘後,他說:「睜開眼睛。」

耳畔傳來朝徊渡低而悶的呼吸聲,檀灼身體輕抖了下,潮溼的眼睫慢慢掀開。

入目是那尊收藏了芍藥標本的展櫃。不知何時,乾淨透明的玻璃面似結了一層薄而粘稠的白霧,模糊了裡面豔麗的花瓣。

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移到玻璃面上,用沾了水的指腹在白霧裡勾勒出一朵鮮豔、肆意、綻放的芍藥。

他想賞的花,從來只有一朵-

凌晨兩點,泰合邸。

被朝徊渡親自送回來的檀灼獨自躺在床上,完全睡不著。

按照她平時的睡姿,都是雙手貼著小腹的,但是今天,當她習慣性的貼上時,手腕微微僵一下。

突然像是被燙到了,連忙將放到身側,指尖微微攥緊了床單。

都怪朝徊渡,她現在一碰到小腹,就想起那縈繞在耳邊、過分羞恥的話。

她努力閉上眼想要睡覺,但怎麼也睡不著。

異物感太強。

扭頭看向旁邊空蕩蕩的床鋪,去個寺廟幹嘛要大半夜趕過去,也沒見他多虔誠。

沒錯,朝徊渡不是出差而是去寺廟修行。

檀灼想起工作室的那本雜誌,採訪說他每年都會去寺廟修身養性是真的啊。

越想越睡不著。

她坐起身來,開啟了壁燈,並摸出手機搜尋忘塵寺。

看著資料,檀灼若有所思。

忘塵寺是一座底蘊極深的古寺,卻鮮有人知,反倒是裡面有兩棵共生共長的千年古槐,比這座寺廟更為有名,據說祈願極準。

可惜二十年前,這棵古槐便被徹底保護起來,遊客不得見,之後香火淡了許多。

沒想到朝徊渡居然會去這裡。

檀灼指尖慢慢握緊了手機金屬邊框。

她總覺得朝徊渡給她一種錯亂而複雜的神秘感。

明明像忠誠信徒那樣恪守一切,十日茹素、徹夜抄經、去寺廟短修,偏偏又對神佛毫無敬畏之心,例如上次在朝園,前腳做完並坦然地說她身體適合性、交,後腳又毫不避諱地去祠堂抄經;今晚明明急著去廟裡了,還氣定神閒地帶她去辦公室‘賞花’……

昏暗壁燈下,檀灼抱緊了團在懷裡的抱枕,腦海浮現出男人幾乎纏滿整個上半身的經文鎖鏈刺青。

他像是披著君子的皮囊,清清白白,雲淡風輕,實則內裡身負枷鎖、滿是秘密。

第六感告訴她,那些經文就是答案,所以朝徊渡每次都避而不談。

檀灼將下巴抵著抱枕,掩不住眸底的困惑與疑慮,她猶豫片刻,還是將搜尋頁面換到微信,朝徊渡發了條訊息。

大小姐駕到:【夫妻之間應該坦誠以對,對嗎?】

大半夜本以為他不會回。

豈料幾分鐘後,便收到他的回覆。

zhd:【嗯。】

檀灼給他機會自己交代,於是又敲了一句。

大小姐駕到:【那你有秘密嗎?】

zhd:【你沒有秘密?】

她能有什麼秘密?

檀灼回得理直氣壯:【我當然沒有!】

zhd:【我有。】

檀灼:「???」

這是正常男人被老婆發現小秘密後該有的態度嗎?

不老實交代,居然還這麼理直氣壯。

好好好,果然是塑膠的夫妻關係,虧她還想著身體交流比較徹底了,按照規矩,可以交流交流內心世界。

檀灼都被氣困了。

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主動聯絡過朝徊渡,免得被氣死。

不過,朝徊渡也似失蹤了,無聲無息。

*

姜清慈得知檀灼和梁初菀的事情後,實在是按耐不住好奇之心,路過‘梅簡’時,順便來找檀灼聊天。

工作室內。

檀灼懶懶地倚坐在沙發上,眼睜睜看著姜清慈反客為主地給她倒茶。

姜清慈:「難怪聽說梁初菀準備出國了,原來是被親哥發配出去的。」

出國?

檀灼有點訝異,把玩著芍藥小鏡子的指尖頓了下,沒什麼好聲氣,「自作自受。」

她才不會聖母心地去憐憫一個造黃謠的人。

姜清慈打量著檀灼,膚白貌美,身段玲瓏,尤其是那張明豔招搖的小臉蛋,忍不住嘖嘖道:「我就知道,憑你這張臉,就算破產了,也有的是男人願意為你衝鋒陷陣。」

「現在連朝總都被你迷住了。」

「簡直就是衝冠一怒為紅顏。」

檀灼聽著這誇張的話,忍不住打斷:「行了行了,別吹了。」

「他又聽不到。」

「你別不信,你以為收購或者弄垮一個成熟期的公司很簡單嗎,你還記得當時孟琛在酒吧想逼你就範,沒多久孟氏就破產了,幸好他家裡藏品極多,還把收藏的古董全部低價變賣了,虧得不敢吭聲。前的不說,就說前幾天得罪了你的梁初菀,最近梁氏就焦頭爛額,只能把寶貝妹妹送出國,只為了平息那位的怒火。」

「如果不是有心為你出氣,朝總幹嘛要浪費這個時間。」

「你想多了。」

檀灼淡定道,「我作為當事人,比你清楚多了。」

像朝徊渡這麼冷靜到骨子裡的人,才不會被任何人迷住,那雙琥珀色眼瞳,即便在床上,在最饜足的時刻,都沒有意亂情迷過。

姜清慈:「好吧。」

朝徊渡冷靜不冷靜她不清楚,但是看自家小姐妹這樣子,倒是冷靜的過頭了。

她突然話鋒一轉,「對了,上次發你的課程怎麼樣,沒有男的看到這個片兒不硬,氛圍絕絕。」

檀灼嗤笑了聲:「虛假誇大宣傳,退錢。」

姜清慈:「怎麼就誇大了?」

檀灼:「我們朝總看這個就沒硬。」

姜清慈:「臥槽,朝總果然是個狠人。」

「嘶……還是說哪裡有問題?」

「不對呀,你上次不是還說你們尺寸不匹配嗎?」

檀灼沒答,腦子裡想得是——

朝徊渡看片子沒有反應,但是……被她看了一眼那裡,立刻有了。

姜清慈託著下巴認真思考,突然悟了,篤定道:「朝總一定是挑食!」

「傳聞不是說他眼光巨高嗎,又有你這樣漂亮老婆,恭喜你,摸黑抓老公不但抓到個優質的,還抓到個挑食的。」

檀灼:要不要建議她去改行算命呢。

這時,外面突然響起敲門聲,「師妹,方便我進來嗎?」

梅溪汀知道檀灼這裡有客人,但事情比較重要。

「哇哦,聲音好好聽,我戀愛了。」

姜清慈眼睛亮了瞬,連忙坐直了身子,又優雅地撫平裙襬上的摺痕,「這是誰?」

檀灼眼睜睜看著她從歪在沙發上比自己還要懶散的姿勢,到現在這副端莊名媛,這個變臉,屬實是讓人震驚。

「我師兄兼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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