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麼?」
賀泠霽親自給秦芒倒了杯消食的果茶,順手撥開了她摸賀栩澄的手。
男人挺拔身影順勢坐下,抽了張溼巾擦拭秦芒的指尖。
賀栩澄:什麼意思?
我的臉髒成這樣?
秦芒白了賀泠霽一眼,哄道:「你哥不是嫌棄你。」
賀栩澄幽幽道:「我懂。」
「他嫌棄所有碰到你的人。」
秦芒:「……」
反倒是賀泠霽,給了她個讚賞眼神。
很有自知之明。
算了。
這不是重點。
秦芒望著他們兄妹兩個,有點奇怪,「怎麼全家就你瞳孔顏色是灰藍色的?」
沒等賀泠霽開口。
倒是路過的公公大人給予答案:「你們外婆那一脈往上數,祖上有位長輩有古希臘血脈,不過到現在也沒法查得清楚,賀家百年來,就泠霽一個人生了灰藍色瞳孔。」
賀夫人也聽到了。
小聲吐槽,「當初泠霽出生的時候,我還以為抱錯了呢。」
然而。
真正的豪門,哪有那麼多抱錯,全程都有自己人不錯眼的盯著。
不過養著養著,幼時的湛藍色才逐漸變暗,成了如今這樣冰冷又華麗的灰藍色,不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只有燈光下,才分外明顯。
幸而當時賀泠霽外婆還在世。
猶記得有位長輩的長輩,也擁有藍色瞳孔。
於是便破案了。
秦芒恍然大悟,看著賀泠霽那雙灰藍色瞳孔,點點頭:「原來你這是返祖了。」
「哈哈哈哈。」
賀夫人笑道,「芒芒倒也沒說錯。」
不過,「不知道泠霽這雙眼睛顏色能不能遺傳下去。」
「這要是遺傳下去,就此改變賀家基因了。」
別說。
上次秦芒看過賀泠霽小時候的照片。
所以對於未來生個寶寶這件事,她並不覺得排斥。
秦芒排斥的是,因為生寶寶而放棄人生夢想。
臨睡之前。
想到什麼似的。
秦芒去摸索他的腳踝:「檢查!紅線有沒有繫緊。」
賀泠霽懸在她身前,薄唇藍眸,眉目之間的野性危險沖淡了往常的清冷淡漠,偏冷的音質染了絲絲縷縷的低啞:「系得很緊。」
誰知。
下一秒。
秦芒就摸了一個空。
還以為自己記錯了位置,又去摸他另外的腳踝。
秦芒驀地坐起身來,一雙眸子急得覆上了薄霧,「斷了!」
「快去找找。」
因為她在賀栩澄照片上看到過,所以並未懷疑是賀泠霽自己摘下來的。
那麼就有一個可能性。
剛才弄丟了!
「沒斷。」
聽得出她著急的隱隱哭腔,彷彿紅線斷了,是失去了什麼貴重寶貝。
原本暗淡的燈光驀地開啟。
秦芒下意識閉了閉眼,才上撩起捲翹潮溼的眼睫,入目便是那一截精美腳踝之上,纏繞著烈焰的紅線。
三圈。
一圈都沒少。
鬆口氣的同時。
秦芒忽而意識到什麼,纖白指尖,在燈光下似是雪白到透明,她輕輕觸碰著那一抹烙印上去的紅線。
紅唇張了張,許久——
才冒出來句:「為什麼?」
賀泠霽聲線淡而清晰,「這樣,永遠斷不了。」
沒等秦芒開口。
下一刻。
男人吻過她眼尾溢位來的淚珠,壓抑著低啞笑意的聲線傳來,「這麼感動啊。」
「今晚滿足我。」
「嗯?」
他根本不需要秦芒的答案。
……
秦芒被撈起來時,入目便是那沾了薄薄汗水痕跡的神秘曼珠沙華,花枝繞骨,蜿蜒而至——她的心尖尖上。
腦海中浮現出傳聞中對賀泠霽的評價:
只可遠觀,不敢褻瀆的高嶺之花。
什麼高嶺之花。
分明是讓她神魂顛倒的欲、望、之、花。
……
自從得知了賀泠霽腳踝上那處永遠都消不掉的紅線。
秦芒一聲不吭地又努力磨練演技。
她想給賀泠霽回應。
想正大光明地告訴全世界,他們多麼相愛。
而不是現在。
約個會都要捂得嚴嚴實實。
這半年來。
秦芒沒有繼續拍攝電影,而是在裴箴的提議下,接了一部古裝大ip電視劇本。
女主角是從宮女一步步上位太皇太后,從豆蔻年華拍攝到自然死亡,這對演技一個漸變,有很強的考驗。
因為秦芒演技已經進入了新的瓶頸期。
電影拍攝週期太短。
與小熒幕是不同的磨練。
秦芒首部主演的電視劇剛剛殺青,就接到了一件好訊息。
《憂鬱症者》導演親自打來電話。
秦芒再次入圍金訣獎最佳女主角。
這是第二次入圍這麼重要的電影獎項。
也就是傳統意義上的真正封后之戰。
不單單是工作室,連帶著粉絲們都轟動了。
「啊啊啊恭喜秦女神再次入圍!」
「憂鬱症者實在是太好哭了!嗚嗚嗚,女主角跳樓的那瞬間,全場都哭爆了,秦芒演技yyds」
「這個獎盃如果不是秦芒的,我一萬個不同意!」
「噓噓噓,入圍即肯定,別貸款影后。」
「有一說一,憂鬱症者真的很考驗演員演技,能將全體觀眾帶入劇情的演技,不值得一尊影后獎盃嗎?」
「女神還年輕,第二次入圍而已,平常心平常心。」
「……」
憂鬱症者是在年後春暖花開的季節上映的。
並未有太多宣傳。
可是這部電影當初因為那場玫瑰烈火,幾乎大部分網友都知道。
從突然上映,到票房大爆,僅僅只有短短一週時間。
最後總票房甚至破了五十億。
直接破了國內電影票房記錄。
秦芒從兩年前還是個平平無奇的8秒女配,短短時間,勢頭已經往新任票房女王發展。
如今。
她只差一座證明自己的獎盃。
電影節,頒獎典禮那天。
坐在群星璀璨之間。
前年入圍的畫面還近在眼前。
兩年一屆的金訣獎,她再次入圍。
相較於去年的茫然與陌生,今年的秦芒,經過了時間的磨練與洗禮,越發的駕輕就熟起來。
心緒也從容。
甚至還有心思想。
這次若是沒有獲獎,要讓賀泠霽哄她三天才行!
旁邊導演看起來比她還要緊張。
截止到目前。
這部電影,已經收攏了最佳男配角,最佳導演,最佳編劇,最佳……等五個獎項。
若是再拿一個最佳女主角或者最佳男主角,那便是本屆金訣獎最大贏家。
問題是——
最佳男主角根本沒入圍,這不是,導演就把希望全部壓在秦芒身上。
不然一部大爆款的電影。
男女主都沒拿獎。
聽著導演有規律地默唸:「影后影后影后影后……」
秦芒突然想起了孟庭。
她入場的前一秒。
孟庭還在一個手機敲電子木魚,一個手機撚電子佛珠。
還有一個佛祖照片放在最中間。
擺了點心茶水。
儼然把一輛豪車後座,整成了賽博抱佛腳現場。
秦芒閉了閉眼睛。
強迫自己要平常心。
時間過得極快。
很快便要頒發最佳女主角。
此時螢幕內播放的是那場玫瑰烈火之下,女主角縱身一躍的場景。
由於電影票房大爆,這個最經典的場景也被網上眾多轉發,甚至熱門程度超了出道影片那場白獅神女舞的影片。
看著滾動的大螢幕。
秦芒彷彿重新回到了那日。
劇中的女主角沒有人救她於‘火海’。
現實中,濃雲般的煙霧,與燎原的火焰之中,他如同神祇一樣降臨,救她於火海。
直到。
耳畔突然響起:「恭喜,本屆金訣獎最佳女主角的獲得者——《憂鬱症者》秦芒。」
秦芒眼睫輕輕眨動,見輪番滾動的螢幕,定格在了她的大幅照片上。
最佳女主角。
秦芒。
「恭喜!」
坐在旁邊的導演率先站起來啪啪啪鼓掌。
他就知道。
秦芒這部戲簡直就是浴火重生的演技加上天賦的靈氣,她不得獎誰得獎。
她拿到影后獎盃了。
秦芒嫣然一笑。
原本冷豔灼人的面容,頃刻間溢位螢幕的明豔剔透,一雙含情眸流轉間,卻浮上了層薄薄的水痕。
她做到了。
成為一個真正的演員。
秦芒輕輕吐息,儀態自然地站起身,與身邊劇組導演、演員們擁抱。
這才提著裙襬,看似鎮定優雅地上臺。
非常穩得住。
追光燈落在秦芒身上。
女子一襲流光溢彩、波光粼粼的黑藍漸變吊帶長裙,纖細皓腕戴著一朵精美的黑色曼珠沙華絹花緞帶,肌膚雪白,極致的顏色衝擊下,有種神秘妖冶的美麗。
除了一對藍寶石長耳環外,再無其他珠寶,偏生站在燈光下,卻沒有半分失色,提著裙襬,不急不慢、搖曳生姿地走上舞臺上。
璀璨燈光落下。
更是美不勝收。
仿若就該站在萬丈光芒之下。
供世人膜拜。
直到主持人突然開口。
「有請頒獎嘉賓。」
「賀氏集團掌權者——賀泠霽。」
主持人這話一齣。
下面知道內情的不知道內情的全都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們要見證什麼了嗎?!
男人一身矜貴昳麗的訂製西裝,亦是沒有太多配飾,唯獨那顆藍寶石冰川胸針,襯著灰藍色眼瞳,華麗又慵懶。此時徐徐走來,如深藏於冰川之下華貴危險的海洋生物,無形中浸透著攝人心魄的神秘感。
原本還喧囂的現場。
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臺下祁絨可激動了,旁邊坐著的是她男神檀觀南,但是此時她沒心思跟男神搭話,反而抓著他的衣袖,當作八卦搭子,捂著嘴超小聲道:「檀老師,你看他們像不像是結婚現場。」
「搭配也好心機!都是藍寶石!」
「啊啊啊,我總算知道秦芒今天為什麼要戴那朵黑色曼珠沙華絹花了,啊啊啊啊,我們都是他們夫妻秀恩愛play的一環吧?」
檀觀南眼底染著祝福的笑,「能成為他們秀恩愛的一環,是我的榮幸。」
「嘖嘖嘖。」
不愧是影帝,真會說!
祁絨就只會‘啊啊啊’的叫。
秦芒剛剛冷靜下來的小心臟陡然炸開了。
明明幾小時前,他們還影片過,這人居然一點都沒洩露。
秦芒一雙眸子猶染著不可置信的錯愕。
偏偏他就站在那兒,如深海浩瀚,如冰河清冷,眉目一如既往從容自若,秦芒卻有一種賀泠霽等了自己許久的——
直覺。
她一下子就冷靜了。
男人眼瞳如深海漩渦,輕易便讓人淪陷。
此時親自將這座象徵著影后的獎盃頒給面前纖腰薄骨,美不勝收的女演員。
賀泠霽微微垂眸。
嗓音優雅磁性:「恭喜,秦演員。」
秦芒瀲灩水色的眸子此時彷彿忘記了眨動。
怔愣地站在原地,凝視著男人華麗俊美的面容。
下一刻。
賀泠霽卻當著全世界的面,將他的賀太太擁入懷裡。
呼吸間溢滿熟悉清冽的冰川氣息。
突然明白了什麼。
秦芒拿著獎盃、垂落在身側的纖手,很慢卻很用力地回抱他——
耳畔響起男人低沉磁性的話語:
「秦演員是觀眾的。」
「你是我的,你也是自由的。」
所以。
我的小太陽。
永遠在舞臺之上,光芒萬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