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鈺伸出手去拂,「皇兄,你別傷心。我母妃也時常跟我講父皇的事情,可是她從來不哭,每次她都特別開心,她說有這些回憶可以時常想想,就很知足了。」朱祁鎮搖了搖頭,「我母后和賢妃娘娘可不一樣。聽舅舅說,母后以前很愛笑,她的笑容如新荷照水,只要有她在的地方萬芳失色。可是現在,我好久都沒看到母后笑了。」「想讓母后笑還不容易,我有一個好法子!」朱祁鈺彷彿獻寶一般,小臉上盡是嚮往的神色。
「什麼法子?」朱祁鎮眼前一亮。
「我告訴你可以,不過,你得陪我去後苑射箭,而且要是你輸了,就得把你那匹赤兔雲駒送給我!」朱祁鈺仰著小臉,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
「好!」朱祁鎮點了點頭。
朱祁鈺趴在朱祁鎮的耳邊低聲說著,朱祁鎮的臉上漸漸浮起了歡快的神情,兄弟兩人很快手拉手地跑出乾清宮奔向了後花園演武場。
半個時辰以後,後花園就吵翻了天。
朱祁鎮正在用馬鞭狠狠地抽著一株桃樹,只抽得桃樹滿枝顫抖,花落四方。
朱祁鈺雙手叉腰站在他旁邊氣哼哼地數落著:「你輸了,就該把赤兔雲駒送給我!」「不行,那是父皇賜給我的,不能給你!」朱祁鎮面色陰沉,同樣氣呼呼的,「剛剛是風迷了眼我才射失了一箭,要不然怎麼會輸給你?」「不管,你是皇上,一言九鼎金口玉言,你不能說話不算話。」朱祁鈺毫不示弱,跳到朱祁鎮面前喊道。
「你還知道朕是皇上呀?還敢對朕這麼大呼小叫的!」朱祁鎮掄起鞭子繼續抽打著面前的桃樹,正巧朱祁鈺上前與他理論,結果正打在他的臉上,頓時現出一道血印子。
朱祁鈺也火了,「你打我,你敢打我!」朱祁鈺急了,跳著腳嚷了起來。
「我打你怎麼了?我是皇上,也是你大哥,我打你怎麼了?」朱祁鎮毫不示弱又揚起了手中的鞭子。
當若微得到訊息匆匆趕來的時候,朱祁鎮與朱祁鈺正在地上滾成一團,沒有任何成路數的招式,不過是踢腿蹬腳打耳光抓頭髮,就像尋常人家的小孩子鬥狠打架一樣。
身旁侍候的太監宮女全都跪了一地,若微原本是急匆匆地趕了來,然而看到這樣一幕反而一下子就安靜了。
她靜靜地立在一旁,不發一語看著地上扭打在一起的兄弟倆,直到賢妃吳雨晴趕來。
賢妃先是一聲驚呼,然後立即下跪給若微請安告罪,緊接著就上前將朱祁鈺拎了出來,不問青紅皂白上去就是狠狠一記耳光。
這一記耳光,打在朱祁鈺的臉上,卻像打在若微的心上。
她上前將朱祁鈺攬在懷裡,伸手輕撫他的小臉,又盯著賢妃問道:「太妃這一巴掌打錯了,原該打在皇上身上才是!」「臣妾不敢!」賢妃立即跪在地上。
「你這是做什麼?」若微低喝一聲,指著朱祁鎮說道:「皇上,快把太妃扶起來!」朱祁鎮臉上還在彆扭著,看到若微沉了臉這才走過來伸手將賢妃扶起。
「求太后恕罪!求皇上恕罪!是臣妾管教無方才讓祁鈺衝撞了皇上!臣妾罪該萬死!」賢妃臉上一派沉痛之色,上前拉過朱祁鈺逼著他跪在地上給朱祁鎮賠禮。
「母妃!今兒的事不賴我,是皇上哥哥賴皮,輸了也不認賬!」朱祁鈺嘟囔著極不情願。
賢妃聽了立即大驚失色,揚手又要打,這一掌卻硬生生地打在了若微的手上。
「太后!」賢妃更是惶恐。
「你也太莽撞了,小孩子打打鬧鬧是常事,況且剛剛我來得早,看得真真的,是皇上不對,祁鈺沒有錯!」若微和言細語地安慰著。
朱祁鎮愣愣地看著母后,臉上漸漸有了怨氣,他不明白母后為什麼不維護自己,她平日裡不是總在對自己說教,唸叨著什麼帝王威儀,仁君風範嗎?今兒弟弟都騎到自己頭上來了,她竟然不責罰,還這樣偏袒。
他想不明白,可是若微偏偏不放過他,「去,把你的赤兔雲駒牽來,親自交到祁鈺手上。」「我不!」朱祁鎮大聲頂了回去,他扭過臉,「那是父皇賜給兒臣的生日禮物,不能送給別人」!「不管它有多貴重,你有多麼珍愛,既然你應了祁鈺,如今就要履行諾言!」若微上前拉起他的手,「母后陪你去,我們一起去把赤兔雲駒牽來。」「不!」朱祁鎮猛地甩開她的手,飛快地跑了起來。
「皇上!」身後的太監紛紛驚呼追了上去。
若微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回身彎下腰輕撫著祁鈺的臉說道:「好孩子,別生氣,一會兒母后叫人把赤兔雲駒給你牽過去。這臉上的傷回去讓你母妃幫你好好料理。」說罷又轉身對湘汀吩咐著:「請太醫過去給祁鈺好好看看,除了臉上還要留心看看這身上有沒有傷,要用最好的藥。祁鈺長得好,千萬別留下疤痕」!「是!」湘汀應聲退下。
「太后,你這樣寬待祁鈺,臣妾真是萬分惶恐」!賢妃面露悲泣之色,「臣妾雖然不是奴顏婢膝之人,也算有些性情,存著幾分傲骨,可是臣妾懂得君臣綱常,祁鈺原是死罪,太后這樣通達明理,臣妾心裡……」「好了!」若微又是一聲長嘆,一手摟著祁鈺一手牽著賢妃,「如今就剩下我們三個人,只有相依相扶常常走動才能度過這寂寂餘生。
況且,我們都是先皇寵過、愛過的,更該彼此關照體諒,否則先皇如何能安呢?」「太后!」賢妃哽咽了,她不再開口,因為此時她心亂如麻,想要說些什麼也不知該不該說,年輕時的坎坷經歷將她原本伶俐的性情磨礪得圓融內斂,很多時候,她知道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做,往往是最正確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