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冊 第二卷 此度見花憶君歸 第二十章 豔豔冬晴雪

小善子匆匆跑過去一看,很快又跑了回來。

「回殿下,是有個少年在湖邊破冰鑿洞取魚,後來不知為何與‘幼軍’中的一名校衛發生了爭執!」小善子抬眼偷偷打量著朱瞻基的神色,果然朱瞻基神色一凜,「過去看看!」

幼軍,是永樂十三年起,皇上為朱瞻基在各地挑選的青少年隨從,由兵部侍郎金忠負責訓練,專屬於朱瞻基的私人衛隊。

雖然小善子說的含糊其辭,但是一聽此事牽涉到「幼軍」,朱瞻基立即面色威然,緊走幾步過去看個究竟。

若微與瞻墉也緊隨其後。

走過去一看,只見一個身穿青色粗布棉襖、面色清秀的少年用手緊緊扒著一個筐子,面上已有經有了幾道血印子,而身上的棉襖也有撕扯的痕跡,有些地方還露出了棉花。

與他對峙的正是一名身穿甲冑的兵士,正指著他的鼻子開罵:「小叫花子,在這人來人往的道上挖坑捕魚,害得小爺馬失前蹄,一頭栽在地上,你還有臉哭!」

「軍爺,此處平時就是捕魚之處,並不是練兵之地也不是人來人往的大路。我在這兒捕魚也有些時日了!」那少年聲音微微發顫,可是話說得卻十分在理。

圍觀中的百姓,立即有人附和:「是呀,這孩子是一直在這附近捕魚!」

「我不管,你說吧,髒了小爺我的皮袍子,磕壞了我的腿,你說怎麼賠吧!」那兵士臉上怒氣衝衝,顯然不肯善罷甘休。

聽至於此,若微心裡就明白了。

剛要開口幫腔,那地上的少年仰起臉說道:「小的身無長物,有的只有今日打上來的這幾條魚,原是要到集上賣了,給娘看病的。如今都給了你,就算作賠禮!」

「你說什麼?」那人揮著馬鞭子的手微微發顫:「爺的皮袍子,新上身的,就你這幾條破魚能值幾個錢?」

「小的真的沒錢!這魚既然你看不上,那小的就拿走了。」那少年苦苦哀求無果,抱著魚筐起身要走。

那兵士立即惱了,大喝一聲,一鞭子就抽在少年的頭上。

頭上的棉帽子落在地上,包頭布一散,一頭烏黑的秀髮瞬時傾瀉下來。

「原來是個女的!」兵士以馬鞭抬起她的下頜,目光一掃,嘴角微微浮起一絲別有深意的笑容,「也好,沒錢,就拿你抵賬!」

說著,一隻手就上來拉扯,那女孩也著實很是倔強,在他手上狠狠咬了一口:「你們這樣比昔日那些元人又好到哪裡去了?」

「你說什麼?你敢謾罵時政?」那兵士眼中露出兇光,手中鞭子高高揚起。

鞭子狠狠抽下,那女孩卻仰起臉,眼中充滿恨意。眼睜睜地看著那鞭子向自己抽來,然而卻最終沒有落在自己的臉上,而是被突然伸出的一隻手牢牢抓住。她詫異地轉過身,看到一個人的影子沐浴在陽光中,面容俊朗如玉卻面似寒冰、眸如深潭。他冷冷地盯著欺負她的那名兵士:「現在認錯,還來得及!」

「認錯?誰要認錯?」那兵士被他的氣度與穿著震住了,然而很快就緩過神來開口說道:「別管閒事,小爺是皇太孫的護衛,錯與對,都輪不著你來管!」

朱瞻基點了點頭,指著她:「她在此捕魚並不犯法。你路經此處自己不小心跌落馬下,她說一聲抱歉,又願意讓出魚兒作為補償,情理已然做足,你苦苦相逼,又公開行兇,你可真犯了身為兵士的大忌!」

「你是誰,從哪兒冒出來的,也敢來教訓小爺?」他嘴上依舊逞強。

「不管我是誰,路見不平,人人皆可管。身為兵士,習武演練就是為了保衛疆土、護一方百姓,更應愛民如子才是。若是人人都像你這樣為了一點兒小事就滋生事端,那天下百姓豈有寧日?」朱瞻基目光如炬,語氣凌然。

「嘿,今兒出來沒看黃曆,碰上硬茬子了。小爺我不懂這些大道理,懂的只是身上的拳腳功夫。怎麼著?你想英雄救美,咱就練練!」

瞻墉在一旁哼了一聲:「不知死活的東西,你在誰面前稱爺?你想練練?好,爺爺我就陪你練練!」

說著把身上披風一脫,往若微懷裡一塞,就與那人過上招了。

兩人正打著起勁,小善子領著一群人跑了過來。

領頭之人看那服色該是一名千戶長,他見狀立即跪下叩首:「下官參見皇太孫殿下、越郡王殿下!」

只此一語,冰面上立即鴉雀無聲。與瞻墉對打之人頓時僵住猶如一座冰雕,忘了動彈也忘了行禮。

朱瞻基的目光環視四周,圍觀的百姓與趕來的兵士們紛紛下拜行禮,朱瞻基看了一眼那領隊之人:「徐千戶,此人是你手下嗎?」

「是,是下官馭下不嚴!」徐千戶立即低下了頭。

「尋釁滋事,騷擾百姓,論軍法該如何處置?」朱瞻基的聲音中不帶一絲溫度。

「該重責五十軍棍。」徐千戶道。

「好,那就罰吧!」外表儒雅瀟灑的朱瞻基,此時的眼神冷峻而銳利,冷峭峭地讓人看了有些畏懼。

「是!」徐千戶嘴上應著只是又悄悄抬起頭,目光中彷彿有些遲疑:「現在?」

「正是現在!」朱瞻基臉上是前所未有的鎮定。

「是!」

於是就在這冰面之上,前一刻還是靠精彩的武藝而博得陣陣掌聲與喝彩的兵士們,此時都有些汗顏。

在百姓的注視下,那個滋事之人被結結實實地被打了五十軍棍。這五十軍棍打下去早已是皮開肉綻,血肉模糊。打完之後又被兵士拖出場外,在他身後是一道長長的紅色印跡,印在白色冰面上的紅色印跡是如此鮮豔,晃得人有些暈眩。

「剛剛你說自己馭下不嚴?」朱瞻基看著徐千戶,眉頭微微擰在一起,「本王才是幼軍的統領,真正馭下不嚴的正是我。」

「下官惶恐,下官認罰!」徐千戶連連告罪。

朱瞻基卻搖了搖頭,看了一眼小善子,小善子會意立即從懷裡掏出一錠元寶。朱瞻基拿在手中,走到那名怔怔發呆的女子面前:「這位姑娘,是本王馭下不嚴,讓你受驚了。這銀兩你拿去,賠你的衣裳,還有買些藥來治你臉上的傷!」

那女子並沒有接那銀兩,對著朱瞻基盈盈一拜:「殿下仁愛,民女惶恐!」

朱瞻基淡淡一笑將那錠銀子放在她面前的魚筐之中。此時他,臉上漾著溫和的笑容,柔情似水,溫文爾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