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清晨第一縷陽光照入室內的時候,若微稍稍一動,隨即緩緩睜開眼睛,正對上朱瞻基的一雙俊目。他的眼睛清澈明亮,在演武場上,那眼神兒如利劍般果敢、剛毅,而此時,那眸子中卻閃過一絲憂鬱和柔情。
她嫣然一笑,眼中神色分明在問:「你看什麼?」
瞻基看她粉面上一點朱唇,神色間欲語還羞,嬌美如帶露初蕊,眼波流轉珠輝閃閃。光陰荏苒,她已出落得如此絕美出塵,可是在他眼中,彷彿依舊是往日那個一臉稚氣的小女孩。
瞻基從枕頭下面拿起一個荷包,在若微眼前一晃。若微伸出瑩白勝雪的素臂,一把搶了過來,拿在眼前細細一看,竟然是那年瞻基隨皇上遠赴塞外北征時,紫煙比著自己臨的王維的《江干雪霽圖》而親手繡的荷包。
若微的手指輕輕撫過荷包上的圖案,那麼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素淨的藏藍色布面,用墨綠色和褐色的線繡成的雪霽圖,將那孤傲、高潔的雪景展現的淋漓盡致,若微仰起臉,對上瞻基的目光:「你還留著?」
瞻基點了點頭:「當然,你送的每一個物件,說過的每一句話,我都會妥妥當當地留著!」
「來!」瞻基把著她的手旋開那荷包上的珍珠釦子,「看看裡面,裝了什麼?」
若微朝裡面一望,立即呆住了,彷彿難以置信一般。她伸手輕觸手指上的一團青絲。「這是?」
「這是三年前你離宮前的那晚,在靜雅軒你用梳子狠狠地扯下的自己的頭髮。後來你走了,我在你的房裡靜靜坐了一天,最後將你梳子上的斷髮收了起來,就放在這個荷包裡。」瞻基說到此處,微微一頓,將自己胸前垂著的一縷頭髮上用力一拽。
「瞻基!」若微騰地一下坐了起來。
朱瞻基將兩縷頭髮纏在一起重新放回到荷包中,似笑非笑地看著若微:「如此,可放心了吧!」
若微把頭一扭,低語著:「我有什麼不放心的!」
「呵呵!」瞻基笑而不語,翻身下床,「走,快起來,今兒帶你去看冰嬉!」
「咦!」若微好生奇怪,「殿下,怎麼如今年紀大了,反而不忙了,今兒不用上朝嗎?」
瞻基笑著說:「你再不起來,我可真要去上朝了!」
若微聽了,立即滿心歡喜地起身下床。用過早飯之後,瞻基便差人為她準備了一身男服。換好衣服後,若微與瞻基、瞻墉一道出了莊園。
若微坐馬車,瞻基與瞻墉騎馬走了半個時辰,再下車時已經到了西海沿子,雖然是寒冬臘月,這裡卻是一片喧鬧。
瞻基牽著若微,來到湖邊。
湖面早已凍得死死的,卻成了一個天然的演武場。場內旌旗飄飄,場外四周圍了黑壓壓的一圈人,大多是看熱鬧的老百姓。
瞻墉看若微一臉興奮,彷彿獻寶一般,立即湊到身邊為她講說詳情:「這冰嬉原是民間老百姓冬天找樂子的玩意兒。朝廷北遷以後,皇爺爺為了讓兵士們能勤加習武,這才下了旨意,定期讓他們在冰上練兵。」
「哦!」若微點了點頭,不由轉身對著瞻基做了個鬼臉:「我說今兒怎麼得空陪我出來玩,原來還是領了差事,我猜你們原本就是要來練兵的!」
瞻基笑而不語,瞻墉則說道:「這就叫假公濟私。噢……不,是公私兼顧、面面俱到、顧全大局……」
「哈!」若微撲哧樂出了聲,「咱們二殿下今天倒是才思敏捷,只是這詞似乎用的不太恰當!」
瞻墉一臉的不服氣,剛要回嘴,就在此時鼓聲大作,場外眾人都停止喧譁,翹首駐足靜靜觀看。原來,練兵開始了。
身穿校官服飾的人高唱:「冰上武術!」
話音剛落又是一陣震耳的鼓聲,在鼓聲中,一個個身穿窄袖緊衣、束腿褲的兵士陸續上場,他們在冰面上飛速地滑行。繞場一週之後才滑入冰場中心表演出各種絕技。如大蠍子、金雞獨立、哪吒探海、雙飛燕、千斤墜、朝天鐙、臥睡春等,其動作變幻迅速,輕如飛燕、疾如鷹隼,看得令人目瞪口呆,驚險之處不由得讓人拍案叫絕。
若微站在場外惦著腳尖不停地拍掌叫好,而身後還有不少後來的民眾往前擁著,瞻基與瞻墉怕後面的人將她擠倒,在她身後小心地護著,仿如一道人牆。
令人驚歎的冰上武術表演結束之後。
緊接著是「冰上射箭」。
在冰場一側樹立著一座高達數丈的「靄杭」,也就是冰做的箭靶,上面懸著五色彩旗和綵帶,兵士們列隊滑行,至三十丈開外的紅線之後,以各種姿勢射擊靶心。
在滑行中射箭,原本就很難,冰上滑行的速度不亞於狂奔的駿馬。策馬而行方向還比較好控制,可在冰面上滑行於喘息之間便會偏離方向,原本滑行中射箭就是一件很難的事情,更何況那靶子還是冰凍的,這就要求射箭者的臂力了得才有可能在飛速的滑行中,將箭射入冰靶之上。
若微一臉的興奮,不停地歡呼、拍手。
場外圍觀的百姓皆與若微一樣,被這樣的熱鬧與壯觀之景所感染,一時之間,歡騰吶喊之聲不絕於耳。
演武結束以後很多人還不願離去,許多小孩坐在木筏子上被大人拉著,他們盡情享受著大自然賜予他們最原始的快樂。
若微看著冰上嬉戲的孩子們,一臉的羨慕。
瞻基不由笑道:「看得眼都直了,莫不是也想坐在木筏子上,讓我拉著你走?」
「有何不可?」若微以手托腮,稍加思索,突然有了一個好主意:「二殿下,我給你想個新鮮的法子,你是否願意一試?」
瞻墉立即來了興致:「說來聽聽!」
若微這才說道:「以木材製成床框子的樣子,在木床下面的四個框子處以鐵條鑲嵌。木床上面還可置上篷簾、傘蓋,鋪著氈毯,這就是冰床,這樣一個冰床可以坐好幾個人,冰床前面可讓人或者牲畜用繩子拖拉。然後咱們就在這冰床上面擺起酒席,邊疾馳如飛,邊飲酒觀景。怎麼樣,我的法子妙不妙?」
瞻墉聽了,皺著眉頭想了一想:「妙呀,太妙了!過幾日皇爺爺要在北海檢閱士兵們在冰上演武,到時候讓皇爺爺坐在冰車之上。皇兄,咱們再叫上瞻■他們幾個親手為皇爺爺拉車,既盡了孝道又不鋪張,這點子還新鮮,皇爺爺一定龍顏大悅!」
瞻基在他肩頭輕砸一拳:「就怕到時候皇爺爺說你玩物喪志,不思進取!」
「會嗎?」瞻墉苦著臉,細細思索,彷彿難以抉擇。
「好了,天色不早了,咱們早些回去吧!」瞻基挽起若微,就向場外走去。
他們幾人剛剛走到馬車前面,還未及上馬就聽到不遠處的一片湖面上,一陣喧譁與哭鬧聲。
「小善子,去看看!」瞻基吩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