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冊 第二卷 芙蓉新落鐘山春 第三章 聖怒

若微在門口駐足,周公公與門外執守太監首領耳語片刻,那人進殿回話,不多時走出來,衝若微示意她進殿。

若微低著頭,小心翼翼,當她終於置身在這高大華美的乾清宮殿內的時候,她對著御座端端正正地行了三叩九拜之禮。

「民女孫氏若微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那如珠似玉的聲音怯怯地響起,在空蕩的大殿中,還帶來回音繞樑。

「萬歲?」御座上的朱棣輕哼一聲,一揮袖,什麼東西隨即飄落在若微面前,若微低著頭,跪在殿中,紋絲不動。

「看看,你看看,如此大膽妄為,朕都不能安枕,哪裡還能有萬歲之壽?」朱棣幾乎是在咆哮。

「父皇息怒,料想她一個小孩子,不過受人支使罷了,如今查出幕後所指才是當務之急!」一個清冷的聲音自殿內傳來,若微抬起頭,這才看到原來殿內除了天子還有一人,此人自己識得,若微衝著他又是一陣叩拜,口稱:「漢王殿下。」

漢王幾步走到近前,從地上拾起朱棣丟下的那物,遞給若微:「這個,可是你寫的?」

若微一驚,接過來匆匆掃了一眼,心中已全然明白。

朱棣仔細端詳著殿中下跪的這個稚齡女娃,身形小巧,看起來確實不足十歲,只是那面上的神情如此淡然鎮定,倒是讓自己有些意外,而恰恰正是這份神情分明又讓自己十分的惱怒,於是面上一沉,「這方子是出自你手?」

「是!」若微據實回答,心中已然無所畏懼,在她看來,自己這並算不得什麼大錯。然而她錯了。

「你好大的膽子!」漢王指著她氣急敗壞,「憑你也配!也敢給太子殿下擬方問診,簡直是太荒唐了,只此一項就可定你的死罪!」

若微不慌不忙,衝著漢王展顏一笑:「漢王殿下說我是死罪,那自然就是死罪了,不過在死之前,還請漢王殿下賜教,若微所犯大明律例哪條哪款?」

「這個?」沒有想到她居然敢回嘴,漢王一時頓住,對答不上。

「放肆!」朱棣心中對她小小年紀臨危不亂的氣度倒著實有些欣賞,只是皇家的威儀怎可令人輕易觸犯,「你為何要為太子開此處方?」

若微不假思索,只把當日在花園的情形細細道來,每一句對話,包括太子殿下臉上的悽苦表情都一一詳述,沒有半點遺漏。

一席話說完,殿上立時寂靜一片,朱棣龍目半眯,眼前浮現了太子生母徐皇后死前的那一幕,她緊握著朱棣的手,看了看已經在病榻前哭暈過去的太子,只說道:「當孃的總是偏疼那個身子弱的孩子,太子身形肥胖,不似漢王那般神武,一向不為陛下所喜,但是他心地最是仁厚,還請陛下日後能夠多多寬待!」

若微見到朱棣沉思不語,又大著膽子說了一句:「太子殿下有恙在身,久臥床榻,仍然憂心百姓,所以若微雖然自知,無論如何這皇宮大內也輪不到小小女子逞強出頭,然而卻願冒天下之大不韙為太子殿下擬方配藥,只是因為聽到太子殿下口中所念的詩句,想著太子殿下居然自比病牛,心中定是悽苦得很,殿下病體之身還能一心掛寄百姓,正所謂我為人人,那麼人人自然也可以為我,所以,小女才會盡心一試。」

朱棣收回思緒,凝神而望,不由失笑:「你?你真以為你能救得了太子殿下?太醫院的太醫調理了這麼長時間,難道還不如你一個十歲幼童?」

若微望著天子,展顏一笑,盡露天真之態,「其實此症並非難治,只是那些太醫太過擔心,而若微心無旁騖,自可以放手一搏,效果也就不同。」

漢王殿下剛待開口,而朱棣此時反而有了興致:「你真有如此把握?你可知道,不管太子殿下之症有無改善,你都要重重被罰!」

若微抬眼看著朱棣,終於眼簾低垂,點了點頭,「太子殿下好了,若微甘願領罰,太子殿下未愈,若微自然罪責難逃,也該罰。」

朱棣點了點頭:「如此,就罰你……」

此時執守太監又進得殿內起奏:「陛下,太子殿下與太子妃求見!」

朱棣面上一沉,眼光掃過若微,本以為在她臉上會看到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然而讓他詫異和失望的是她那雙小小的粉面神色依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