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吉第三次撥打了勞倫家的電話。
「還是沒人接？」媽媽從廚房出來。
安吉走向窗戶朝外望：「沒有。曠工可真不像她做的事，我有點擔心。」
「那種年紀的姑娘有時候會搞砸，我確定沒有事。」
「也許我該去一下她家……」
「老闆不會就這麼露面。她一晚沒來，那又怎樣？大概她出去跟男朋友喝酒了。」
「你沒在安慰我，媽媽。」
媽媽走到她身邊：「她明天會來的，你看著吧。為什麼你不跟我一起回家？我們可以喝兩杯。」
「改天吧，媽媽。我要去弄一棵聖誕樹。」她靠在母親身上，「老實說，如果沒事的話我想早點離開。」
「你爸爸……會很高興看到他的小屋又一次被裝飾起來。」
安吉聽到母親話音中的裂痕，她能理解。媽媽要面對第一個沒有爸爸的聖誕節。她伸手勾住母親的細腰，拉近，「我跟你說，媽媽。星期三，我們去玩一天。我們可以去逛街吃午餐，然後回家裝飾聖誕樹。你能教我怎麼做意式餃子。」
「餃子對你來說太難了，我們慢慢來，從橄欖醬開始怎麼樣。你會用攪拌器，對吧？」
「真好笑。」
媽媽的微笑變得柔軟。「謝謝。」她說。
她們一塊兒又站了一陣，摟著彼此看向夜色。最後，安吉道別，拿起外套離開餐館。
城鎮廣場在這樣寒冷多雲的夜晚就是個熱鬧的蜂箱。一幫幫頑固的遊客轉來轉去，衝著掛滿全鎮的數以千計的白色燈光哦哦啊啊地感嘆。在大街盡頭是一組穿紅著綠做維多利亞時代打扮的歌手，正唱著《平安夜》。更多遊客和一些本地人擠在他們周圍聽唱歌。你能認出本地人，因為他們不拿購物袋。馬匹拉起四輪車轆轆響著跑下鋪著磚的街道，鈴聲叮噹。今年的第一場樹木點燈儀式顯然大獲成功，下個星期天的場面會更加盛大。遊客會一車車到來，本地人會抱怨他們的鎮子變成了迪斯尼樂園，然後會不計代價地外出逃離這裡。餐館整週都會擠滿人。
她到聖誕專賣店的時候，天開始下雪了。她拉起兜帽跑過街，一頭扎進店裡。
它是一處聖誕奇境，四處都是樹和裝飾還有彩燈，安吉停了下來。就在她面前是一株纖瘦宏偉的樅樹，閃爍著銀色和金色的掛飾。每一個都獨一無二得令人驚歎，有天使、聖誕老人和色彩繽紛的玻璃球。
它讓她想起康蘭為她開了頭的收集愛好，那麼多年以前，他從荷蘭帶來的一個小小掛飾，上面寫著：我們的第一個聖誕節。從那以後的每一年，他都送給她一個新的掛飾。
「嗨，安吉。」一個輕快的女聲問候道。
安吉抬眼看去，睜大了眼睛。店主緹莉正從收銀臺後走出。她穿成聖誕奶奶的模樣，在安吉還是個孩子的時候，那條紅裙子就已經挺舊了。
「我聽說你讓德薩利亞變了個樣。」緹莉說，「據說你媽媽驕傲得都快炸了。」
安吉裝出笑容，西端鎮的生活總像這樣，沒有什麼事會因太小就不值得傳播——尤其是別人的事。「她覺得新選單很有趣，這倒是真的。」
「誰能想到呢？我最好也去看看，大概過完節以後。那麼，你要找些什麼嗎？」
安吉四下看了看：「我需要一些掛飾。」
緹莉點頭：「我聽說你離婚了，真遺憾。」
「謝謝。」
「我跟你說，為什麼你不過十分鐘再來呢？我能給你一樹的掛飾，成本價。」
「哦，我不能——」
「你請我和比利一頓飯做交換。」
安吉點頭，她的爸爸在西端鎮就是這麼做生意的，「我去拿樹，一會兒就回來。」
一小時之後，安吉在回家的路上，車頂上綁著一棵樹，後座放了一箱掛件，客座堆上了一摞白色的掛燈。回家的時間比平常久，路面太滑還結冰了。音響裡傳出《鈴兒響叮噹》，很有氣氛。
實話說，她需要假裝投入到這種氣氛中去。想到一棵聖誕樹由她自己來選，自己立起，自己裝飾，並自得其樂，這念頭有點令人沮喪。
她停在小屋前，關了發動機。然後她站在那棵樹旁邊，盯著它看，直到雪花落下吻在她臉上。
這棵樹比還在樹叢裡時看起來高大了一些。
哦，得了。
她從車庫找出一雙父親的舊工作手套，動手把樹放下來。到她完工的時候，她摔倒過兩次，被一根顯然在報復的樹枝刮傷了鼻子，還劃花了車。
她緊緊抱住樹幹，朝屋子拖去，一次往前一步。她都快走到門口了，有一輛車開上了車道。
車前燈照向她，雪花在燈束中懶洋洋飄落。
她扔下樹，站直身。是蜜拉，她來幫忙裝飾聖誕樹。
姐姐啊。
「嗨，你來了。」安吉說，避開刺眼的車燈，「你要閃瞎我了。」
車燈沒有關掉，駕駛座的門開啟了，米克·傑格的嗓音躍入夜色，有人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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