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上前兩步,道:「時才聽聞弟弟所言金語,言道察不明則奸妄妄生則賢人去,賢人去則國不舉,國不舉,必殆,此言金玉良言,但政兒認為,諸國皆有賢人,也皆知此番道理,是以列國皆以此行事,秦則不能盡勝此言,然讓此言盡勝之人,君王也!」
贏政的意思是,這個道理每個國家都知道,每個國家也會去做,秦國和諸國都在實施這個策略,秦國不能因此而強盛多少,要讓秦國強盛去實施這個道理的根本原因,還是要靠君王的賢明。
贏政一言,讓滿堂大臣紛紛側目!
實則嬴政這麼說是很有道理的,一個大的策略去實施,也要看人的實施,不同的人去做同一件事,那麼結果必然不一樣,但是,你看出這一點,你要說出你的道理,無疑就更難了,還要超過成蛟的言論!
你要列出為什麼!
子楚雙目炯炯道:「政兒所言可有憑據,為什麼察奸妄治國,要靠君王呢,難道就不能靠臣子嗎?」
贏政道:「兒臣斗膽,敢問君父一言!」
子楚道:「吾兒萬事可言!」
贏政繼續道:「敢問君父,兒臣雖不理社稷之計,但也時常在想,當年周幽王和周厲王為什麼會敗亡呢?他們任用的又是誰呢?」
子楚撫須道:「君主不明察,臣下很奸妄,所以最終敗亡!」
子楚說完,陽泉君等人紛紛點頭。
因為子楚說的話,就是成蛟的道理!
呂不韋看了看閉目不語的蘇劫,心道:「本相已經不指望你了!哼!」
贏政繼續道:「那君父認為,周幽王和周厲王是明明知道朝中的人是奸妄而依舊重用,還是因為以為那些奸妄很賢良呢?」
贏政話語一齣,群臣內心一震!
蘇劫嘴角也翹了起來,心道:「公子真聰慧!」
呂不韋也是神色一閃,贏政一語將奸妄和君主聯絡在了一起!
此時,群臣紛紛矚目而視,想聽聽,嬴政繼續怎麼說!
子楚也是心中震驚,此時也正色了起來!
子楚道:「當然是以為他們很賢良,若是知道他們倚重的臣子是奸妄,如何會重用呢。」
贏政繼續道:「那麼,為什麼幾百年後,連政兒這樣未及冠齡的人都知道,曾經那些周幽王周厲王所倚重的臣子,不是賢良之士了呢?」
大殿之中人雖眾,但此時無人發出聲音!
子楚雖然未說話,但是從嬴政的言詞中,聽出了一番道理。
嬴政直起身子,繼續道:「由此可見,任用賢良之士,天下必然大治,任用奸妄小人,天下必然大亂,那麼,兒臣在想,周幽王和周厲王為什麼不改弦易轍,另求賢良呢?為什麼一定要任用奸妄小人,一路走到亡國之路?」
嬴政道:「那是因為,君主在面對混亂的局面下,他們總認為自己任用的人是賢良的人,可偏偏不是,這些人,上欺君王,下瞞百姓,如果周幽王和周厲王認識到了這一點,如何會成為亡國之君呢。」
成蛟忽然上前一步,道:「周幽王昏庸無能,沉湎酒色,不理國事,周王室更是貪婪腐敗,任用奸邪,此乃亡國必然之路,也是君王之罪責!若是有半點賢明之處,豈會滅亡!」
嬴政搖了搖頭,道:「敢問弟弟,齊桓公如何?」
成蛟眉目一皺,心道:「怎麼說到齊桓公了?這周幽王如何能與齊桓公相提並論?」
不過,成蛟回答道:「齊桓時期,強軍富民,九合諸侯,三平晉亂,平復衛國,驅逐狄戎,自然是一代明君!」
嬴政點點頭,道:「即便是英明如齊桓公,也曾笑話周幽王,周厲王,說此二位君主任用奸邪,可是為什麼齊桓公後來依舊任用豎刁、易牙和開方,而導致朝堂崩壞,盜賊橫行,為什麼英明的齊桓公不借鑑周幽王,周厲王,為什麼不覺悟?」
一時間,滿堂噤若寒蟬!
成蛟都不由後退了兩步!
呂不韋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思議!他萬萬想不到,嬴政居然這麼善言!
蘇劫暗暗點點頭,就連趙姬也一臉目瞪口呆!
子楚更是連說三聲:「說的好,說的好!!」
蘇劫頓時起身稽首道:「公子聰慧!」
王齕,蒙恬等也是紛紛稽首:「公子聰慧!」
嬴政看著子楚道:「君父,賢明如齊桓公也依舊不能辯明奸邪,由此可見,只有有道之君,最為賢明的君主才會以史為鑑,預知興衰,所以,兒臣看來,國策雖好,行理之重,皆在君王!」
嬴政繼續道:「君父,兒臣從邯鄲回秦,這一路上,看到了百姓流離,看到了盜賊橫行,自然也看到我了秦國的上下官吏行國策以安置,但君父認為,我秦國如今,是天下大治,還是天下大亂?」
子楚是明君,他當然知道,忠言逆耳,秦國曆代君王誰沒聽過賢臣的逆耳之言,可偏偏他在位的幾年,沒有任何大臣和他說過這一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