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思文的苦惱

「本來我是打算指望這批土豆救命的,但是現在用不著了。陛下送來一些糧食,加上城裡現有的,湊合十多天沒問題。既然用不上了,也就沒必要露出來,我有預感,早晚還會有大事兒發生。」

「啊?」李思文聞言,心中惴惴,他回頭瞅了眼涼亭上的獨孤九,見他沒說話的意思,猶豫了一下,小聲道:「大哥,我、我好像做錯了一件事。」

「你當然做錯了!」

「啊?」李思文心裡一驚,道:「你都知道了?小九跟你說的?」

「當然啊、」李牧又拽了一條肉乾,道:「沒有陛下旨意,你就私自離開定襄,犯了王法知道不知道?」

「哎呀,大哥你就嚇唬我吧。」李思文哪把這事兒當回事了,詭辯道:「陛下是說沒旨意不讓我回長安,但也沒說不讓我回洛陽啊。再說了,我請示過大都護了,大都護說隨便,我這不就回來了麼?」

「大都護?」李牧抬眼看過去,道:「河間郡王?」

「還能是誰!」李思文憋悶道:「原本定襄是咱兄弟的地盤,結果大都護一到,我的官衙成了他的官衙,我的府邸成了他的府邸,就連我的府兵,也都成了他的麾下了。」李思文泫然欲泣,道:「我這次回來,就是要跟你說這事兒,大哥,這不行啊。咱們打下的江山,拱手送人啦!」

「瞎說什麼!」李牧狠瞪了李思文一眼,道:「哪個是你打下的江山——那都是陛下的江山,多大的人了,嘴上連個把門的都沒有?」

「哦、」李思文憋著嘴,不情不願地嘟噥:「我總覺著,不能這麼說。城是咱倆守的吧?城毀了之後,也是咱倆重建的吧?我這忙乎一年多,又是收流民,又是辦市集的,結果大都護一到,啥都成他的了,哪兒說理去?」

李牧大概猜出是怎麼回事兒了,西突厥的武力太過於強大,定襄直面西突厥的勢力範圍,必得有一個名將坐鎮才行。李思文,顯然是不成的。但大都護府設在定襄,卻也不止是因為這個,多半也是在防備自己。李思文是自己的小弟,對自己言聽計從,他的和自己的沒啥區別,若是不奪了李思文的軍權,任由他發展,定襄以後變成什麼樣,那可就沒準了。萬一哪天自己有了不臣之心,引突厥兵馬入鏡,長安就面臨著再一次便橋之盟的尷尬,所以說,在李世民的角度,他必須得這樣做才能安枕。

李牧嘆了口氣,道:「官大一級壓死人,誰讓咱兄弟官小呢,由他去吧,除了府衙和府兵,其他的,他還做什麼了?」

「那倒是沒有。」李思文不是個撒謊的人,實話實說道:「城內外的大小事務,還是我管。大都護尋常都不出門,也不過問任何閒事兒。」

李牧心下稍安,李孝恭果然還是明哲保身,對有自己職責範圍無關的事情,仍是不參與、不涉及的態度。

「土豆的事情,他知道麼?」

「應該知道吧、」李思文想了想,道:「收穫了之後,我給他送去了幾袋,他說好吃,又要了一車。我回洛陽也跟他說了,能不知道麼?」

「我是說,土豆的產量這些事情,他知道麼?」

「那應該不知道。」李思文篤定道:「準確的產量,只有我知道,其他人,就算是種土豆的農夫,也就是知道產量不少而已。」

李牧心中隱隱不安起來,又問:「還有別人知道土豆的事情麼?」

「呃……」李牧算是問到了點子上,李思文尷尬地笑了笑,道:「這正是我要說的事情,大哥,我、我用土豆,跟突厥人換了肉乾。」李思文指了指李牧身後的袋子,道:「就那袋。」

李牧無語地翻了個白眼:「你呀,真是狗肚子裡裝不下二兩香油!臭顯擺什麼啊?有點好東西怕人不知道啊?」

「大哥,這也瞞不住的事兒啊。」李思文委屈地嘟噥:「收土豆的時候,漫山遍野都是人。想瞞住根本不可能,誰眼睛也不瞎,咱也不能全滅口吧?」

「呃——」李牧一琢磨也是,嘆了口氣,道:「罷了,瞞不了就算了。定襄離這兒也遠,訊息傳過來也要一定的時間,只是陛下那邊,看來是瞞不住了。」

「有啥可瞞的啊、」李思文滿不在乎道:「依我的意思,咱得請功。大哥,你知道這土豆一畝地能產多少斤麼?兩千多斤!」李思文比了一個‘耶’,嘚瑟道:「這不是仙種是什麼?畝產兩千斤吶,有了這土豆,往後還有餓死的人嗎?」

「土豆雖然產量高,卻也不是萬能的。」李牧遠沒有李思文那麼樂觀,因為他清楚地知道,哪怕到了二十一世紀,有了土豆的世界,仍然還有饑荒的存在。著名的‘愛爾蘭大饑荒’,就是因為當地只出產土豆,當針對土豆的病害開始蔓延,由於沒有替代的作物充當食物,愛爾蘭島上的居民陷入了史無前例的大饑荒。

雖然不知道系統出品的土豆,有沒有‘免疫’病菌的能力。但即便是有,經歷幾代繁殖後,品種也會出現變異。不出病害幾乎是不可能的。土豆這類根莖類作物,有一個天生的弊端,叫做‘重茬’。當一塊土地連續幾年一直種土豆的時候,土豆的產量就會降低,而且土地也會越來越貧瘠。過了幾年之後,即便不種土豆了,改種其他作物,產量也會大幅降低。也就是說,想要靠種土豆一勞永逸地解決糧食問題,是非常不現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