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裂痕

「什麼?」

程咬金看著李牧,一字一句道:「沒人說的時候,我還沒這樣覺得,但是有人這麼說了,這幾日我端詳你啊,越看越有一點隱太子的感覺。你和他年輕時,真頗有幾分相似。」

李牧一副無語的表情,突然暴怒道:「陛下若想殺我,直接殺就是了。何必在我身上找這麼多的理由?我若是什麼建成遺子,我會拼著性命不要去救他的命?在山谷的時候,讓那些刺客把他殺了好不好?」

李牧憤憤然道:「早知陛下是這樣的陛下,說什麼我也不在長安待著了。」

程咬金拍拍他的肩膀,道:「也別這麼生氣,你不是帝王,不理解帝王的擔憂——若換個位置,也許你也會這麼做的。」

「什麼意思?」

程咬金攤攤手,道:「誰讓你小子做什麼事兒都做得那麼漂亮?搞錢你行,改革你也行,出去一趟,還把西突厥的事兒解決了。陛下能不忌憚麼?若你真的是隱太子的遺子怎麼辦?太子年幼,如何是你的對手?」

李牧無語道:「伯父,你是知道我的,我像是有半點想當皇帝的樣子麼?說我想造反?不可笑麼?」

「可笑不可笑,不是嘴上說的。誰說也沒用,得看陛下怎麼想。」程咬金丟進嘴裡一塊肉乾,一邊嚼一邊說道:「以我多年跟隨陛下的經驗判斷,你小子多半是不會死的,最多也就是個幽禁……除非陛下查到了實證、」

「這麼說,陛下還捨不得殺我?」

「我可不敢保啊,萬一陛下捨得了,就砍了你了,也不一定。」

李牧躺下來,看著棚頂,嘟噥道:「我還是覺得荒誕可笑。」

「涉及到皇家的事情,哪有不可笑的?」程咬金笑得像是個睿智的長者,只是配上他的滿臉橫肉,顯得有些嚇人。

李牧沒什麼可說的了,嘆了口氣。

程咬金也沒什麼說的了,自顧的喝酒。

過了半個時辰,程咬金巡邏去了,就剩下李牧一個人。

他嚼著肉乾,有點茫然。

……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若有人存心害人,在他找到機會的時候,是一定能害成功的。三日後,袁天罡從孫氏身邊的侍女口中,得知了孫氏曾不止一次說過夢話,談及李牧並非其親生子。

隨後又有新的訊息,李牧的年齒外貌,與不良人一直在追查的,李建成曾經的一個小妾極為相似。

查實了王鷗的身份,乃是蛇靈的聖女。而蛇靈,早在三年前,就已經查實,與繼嗣堂關係緊密。

訊息每日放到李世民的案頭,像是一道一道催命符。壓迫著李世民的神經,雖然仍然是查無實據,但眼前的這些證據,已經無法讓他無視了。

「高幹,讓袁天罡不要再往朕這兒送了。」李世民停頓了一下,道:「隨我去一趟監牢。」

高公公愣神了一下,道了一聲‘諾’。

李世民只帶了高公公一個人,來到了大理寺的監牢。

李牧正在吃飯,見到李世民來了,打了個響指,讓獄卒拿來了一副碗筷和一個酒盅。李世民坐在李牧對面兒,倆人對望著。李牧瞧了李世民一眼,沒有說話,李世民也沒說話,李牧低頭繼續吃飯,李世民看著他,良久,終於忍不住開口,道:「李牧,你可知道,你不是你孃親生子?」

「陛下說什麼就是什麼吧,臣早說過,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王鷗是蛇靈的聖女,蛇靈與繼嗣堂關係密切。」

李牧抬眼看向李世民,道:「陛下,您針對我一個人就好了,沒有必要去針對一個女子吧?她也沒做錯什麼?只是不喜歡您罷了,這也是罪過?」

「李牧,朕絕無此意。蛇靈,繼嗣堂,都是——」李世民還想解釋幾句,忽然又覺得沒什麼好解釋的,無論他怎麼說,看李牧的態度,也是認定他在報復了。

李世民抿了抿嘴,道:「朕不跟你解釋了,朕來是想告訴你。李牧,朕不能放你出去——至少調查清楚之前,朕不能放你出去。」

「陛下說什麼就是什麼。」李牧看向李世民,道:「不過臣想問一句:陛下,臣對大唐的江山社稷,可有過功勞?」

「有。」

「除了鷗的事情之外,臣可有對不起陛下的事情?」

「沒有。」

「那臣提出一個要求,陛下能否應允?」

「說。」

「臣可死,請陛下發誓,放過我的家人,把我的家人都送到定襄去,讓我的義弟來照顧。」

李世民沉默一會兒,道:「朕沒有想殺你的意思!」

李牧看著李世民,沒有與他爭辯,又重複了一遍,道:「陛下,能否答應?」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氣,道:「好,朕答應你了。」

李牧起身離席,跪在地上:「臣李牧,叩謝陛下隆恩!」

李世民伸手要扶,手伸到一半兒又縮了回去,他看到了李牧的眼神,那是徹底心寒的眼神,他知道,他與李牧的關係已經產生裂痕,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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