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來,這一夥吐谷渾的騎兵實力不俗,如果沒有李重義這個變數存在,這場仗還真的難說。雙方的實力,也就在半斤八兩之間,大唐即便是能勝,也得是慘勝,而非現在的全勝。
李牧在旁邊看著,他雖然不懂,但也漸漸的看出一點門道來了。
李重義是有萬夫不當之勇,但若說他一個人能左右戰局,還是有些誇大了。如果是萬人陣的對戰,一個人的能力,受限於攻擊範圍和活動區域,能體現出的價值是非常小的。而且李重義還有一個急需解決的問題,他一直沒有一個合適的坐騎。
李重義身高八尺,膀大腰圓,用李牧前世的衡量標準來算,他至少也有兩米四左右,三百多斤的體重,這樣的一個重量,即便是最好的良駒,也載他不了多久,所以他在長途奔襲的時候,就要不停地換馬。而作戰的時候,更是如此了,一匹馬能載他作戰一刻鐘,就已經是非常了不起了,時間再長,馬就會力竭,這時候就要把馬立刻換下來,否則再幾分鐘,這匹馬就會累死。
李重義剛剛已經搶了一回馬,但現在這第二匹馬也不行了,但顯然他早有準備,直接也不騎馬了,站在地做一個步卒與騎兵交戰,半點也不落下風。如果用遊戲術語來說,李重義現在就是一個看不到等級的人形boss,周圍打他的都是小兵,小兵打他,掉一點血,他碰著一個,就直接是秒殺。
人是秒殺,馬也是秒殺。萬人衝殺,一個李重義或許攪和不起多大風浪,但小規模的作戰,在敵軍陣營殺出一條口子,沒有人能夠阻擋他的鋒芒。
李重義剛衝進去的時候,吐谷渾的騎兵陣型就亂了,騎兵作戰,首要的便是陣型,陣型亂了,便衝鋒不起來,衝鋒不起來的騎兵,比步卒也厲害不到哪兒去了。待蘇定方帶著人馬衝鋒過來,其勢已成,此消彼長之下,他們哪裡還是對手?
一場勢均力敵的戰鬥,變成了一面倒的屠殺。最後清點的時候,唐軍這邊只死了六個,傷了十二個,而對面僅僅剩下了不到二十的活口,其餘全都死了。
被蘇定方等人殺死的倒還好說,至少有個全屍,而死在李重義手裡的,大多都斷成了兩截,腸子肚子撒了一地,李牧被血腥氣一衝,瞬間承受不住,彎著腰乾嘔了起來,倒是他旁邊的泥孰,一副見過大世面的樣子,還有心情數俘虜有多少個,閒情逸致的樣子。
「我說老頭啊,你這樣顯得我很沒有面子,你就不能吐兩下?」
「我吐什麼?從小到大見慣了的……逐鹿侯,我能不能跟你商量一下,你把你這個兄弟留給我吧,如果我當了可汗,我把我的女兒嫁給他,等我死了,他就是西突厥之主。」
「收起你的算盤、」李牧瞥了眼泥孰,這個傢伙,除了模樣,半點也不像是西突厥的人,他的一口關中話,比自己還要地道幾分:「你把女兒嫁給我兄弟,我兄弟就成了你的女婿,到時候萬一有一天,西突厥再與大唐不和,你是想讓我們兄弟相殘麼?」
「我可以對長生天發誓,西突厥內附大唐,世世代代」
「行了、」李牧把泥孰的手拉下來,道:「你可別發什麼誓了,你們突厥人發誓就跟放屁似的,能做到的有幾個?咱們吶,就是一個臨時的盟友,等危機解除了,你愛怎麼就怎麼,過幾年你要是覺得自己行了,咱們再打過,咋,你還覺得你能打贏啊?」
「唉……」泥孰嘆了口氣,沒有作聲了,過了一會兒,泥孰又道:「其實我跟你們唐皇陛下沒差幾歲,別總叫我老頭老頭的。」
「哦?」李牧下打量了一下泥孰,道:「就您這個鬍子都白了的樣子,您說沒大幾歲,這麼撒謊不虧心麼?」
「真沒大幾歲,我這鬍子白了,是因為我急火攻心」見李牧半點沒有相信的意思,泥孰笑了笑,道:「算了,跟你解釋這個做什麼,你願意怎麼想就怎麼想。,對了,我有個事兒問你,你娶親沒?我有一個女兒」
「一個正妻仨美妾,你的女兒留著吧,老子沒有哪個閒心。」李牧把泥孰的話給噎死了,見前面戰場打掃得差不多了,對李重義招了招手,李重義把斧子別在身後,大步走了過來,身的血腥味燻得李牧又想吐了。
「大個兒,你現在很有問題、」
李重義的眼睛逐漸從血紅色恢復過來,茫然道:「大哥,我怎麼了?」
「殺人不是遊戲,那是一條條的人命。能不殺,則不殺,能留一命,是一命、」
「可是大哥」
「你不要反駁我,我就問你,大哥說的話,你還聽不聽了吧。」
李重義沒有絲毫猶豫:「聽!」
「妥,叫他們麻利點兒,把馬匹和兵刃,值錢的都帶著,其他的就扔了喂野狼吧。咱們得快點回去了,時間要來不及了。」
正說著話,東邊煙塵滾滾,來接應的唐軍已經到了。李牧讓他們過來一起幫忙打掃戰場,然後並作一處,向定襄飛奔!
……
得知李牧已經脫困的訊息,張天愛立刻飛奔到了唐軍大營,等待李牧回來。因為不知道李牧是從那條路哪個方向回來,因此張天愛只好再大營門口等著,馬匹來回來去的走,想在第一時間發現李牧的蹤影。李思文也是一樣,如果說張天愛是一座望夫石,那麼李思文便是一座望兄石,他多希望李牧能有瞬移之術,立刻便出現在他的面前了。
與此同時,在定襄城內,王鷗也收到了李牧脫困的訊息。這幾日的定襄城,比往日還要繁華得多,因為忽然之間大戰將起,導致很多本應該早早就路的商賈滯留在定襄了,客棧腳店全部爆滿,城內供給不了這麼多人的飲食,街道小吃攤兒都擺起來了。
定襄這座城池,由於是新建,在建立之初,完全都是推到重來。改良了許多原來定襄城的弊端,儼然就是一個‘小長安’的狀態。王鷗站在這街道,彷彿看到了平康坊,想到在麗春院的種種,心裡面是既溫馨又難過。
她有點想走了,因為,她本就沒有打算與李牧再見面。但她又捨不得走,誰知道這回不見,還有沒有下一回。人間的事情,有的時候,眨眼之間便是一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