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老狐狸

「咦?」

「唔——」

李世民看了半天,皺起了眉頭,道:「修路是何等耗費錢糧的大事,王珪竟然說不用朝廷出一分一釐,太原王氏全出了,呵——」李世民把奏摺翻過來調過去,仔細看了好幾遍,檢驗了簽押和yinzhang,確認了是出自王珪的手筆,難以理解道:「莫非王叔玠老糊塗了?」

高公公在旁道:「陛下,既然王侍中有這份善心,老奴覺著不能寒了他的一番心意。」

長孫無忌肅然道:「高公公,茲事體大,不可草率。若是陛下這邊允了,到時候他拿不出錢糧,如何向天下交代?」

高公公聽到這話,陰惻惻地笑道:「奏摺是王侍中自個兒寫的,說的清楚明白,為陛下分憂。如此賢直之臣,怎麼可能說到而做不到呢?這可是欺君之罪呀,王侍中不可能如此孟浪。」

言下之意,話是他自己說的,做不到就是欺君,欺君麼,呵呵——

長孫無忌自然不可能跟一個太監爭辯,太監位置再高,也是一個奴才,他考慮事情的角度,只是為自家主子有利而已,不會從大局考量。但長孫無忌不一樣,他與李世民的關係是君臣,不是奴才。他考慮事情的出發點,首先是自身利益。

王珪不知發了什麼瘋,要拿出錢糧修路。對朝廷來說,這當然是一件好事。但對其他世家門閥勳貴等,就不見得了。本來大家都是一樣的,靠著朝廷這棵大樹,發展自家的勢力,忽然你太原王氏跳出來做聖人了,你讓其他人怎麼辦?難不成也要效仿你嗎?

你自己要發瘋,不要牽扯別人行不行?

「陛下,臣以為此事還當慎重啊。據臣所知,太原王氏與其他世家不同,閥主只是擔個名分,真正做主的是王氏各房長者,稱之為長老。凡事都要聚在一起商議定奪,太原王氏的錢糧,不是王侍中自己能夠做主的。臣雖然不知王侍中緣何會上這樣的奏本,但事出蹊蹺。萬一王侍中拿不出錢糧,他就犯了欺君之罪,他該如何自處?難道陛下真的要殺了他嗎?」

李世民沉吟了一下,道:「輔機說得有理,朕還有很多地方需要依仗王珪,不能任其魯莽——這樣吧,高幹,你去把王珪叫來,朕當面問問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諾。」高公公領命而去,長孫無忌又回去繼續看奏摺,李世民蹙眉思索了一會兒,忽然道:「輔機,朕忽然想起李牧了。」

長孫無忌沒聽清,起身道:「陛下說什麼?」

「朕說,朕不知怎麼,忽然想起了李牧這小子。」李世民嘆了口氣,道:「朕覺得,王珪上的這道奏摺,十有,與李牧脫不了干係。」

長孫無忌沒有聽懂,道:「陛下,這不太可能吧。這麼大的事情,王珪應當不會聽李牧的。」

「朕也覺得王珪不會……但是此事,朕還是認為與李牧脫不了干係。」

牙又疼了起來,李世民心裡煩亂,喊道:「來人,去逐鹿侯府,把李牧給朕叫過來。他要是稱病,就給朕抬來!」

殿外答應了一聲,李世民捂著腫起的腮幫子,嘆氣道:「輔機,這個李牧,朕愛之,也恨之。若不是見他有幾分才幹,朕恨不得……」

李世民咬牙切齒,終是捨不得說出一個‘殺’字,發狠了半天,嘟囔道:「朕肯定要狠狠地打他!」

長孫無忌與李世民相處多年,如何能猜不透他的心思,道:「陛下,如今陛下要懲罰李牧,臣可要替他說話了。」

「嗯?」李世民蹙眉道:「這小子連你都收買了?」

長孫無忌笑道:「陛下莫非忘了,就在前日,臣的兒子已經拜他為師了。」

「朕這幾日牙疼,倒是忘了這茬。」李世民也笑了,忽然想起李牧還是崇文館的教授,恨恨道:「你不說,朕倒是忘了。朕讓他抽空來崇文館教承乾和青雀,他竟一天也沒教,當真是把朕的話當耳旁風了。不行,朕不能放任他如此,等會他來了,朕要提一提這件事。」

長孫無忌眼珠轉了轉,道:「陛下,臣恐怕李牧要耍賴了。」

「他敢?!」

「陛下忘了他的三首《行路難》?」

「……」李世民沉吟不語,他怎麼會忘記,那日李牧持酒吟詩,抒發心中抑鬱之氣,且他說了不止三遍,要休息一段時間,他稱之為‘寒假’。

於情於理,李牧提出這個要求,都是應該滿足的。但是,李世民是皇帝。皇帝是什麼?皇帝就是世間一切,都要順我心意。李牧你是受了委屈不假,累也不假,在需要你做事的時候,你還是要給我做事。

歉疚自然是有的,作為長輩。作為帝王,李世民還是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李世民沉吟許久,開口道:「李牧是個懂事的孩子,他知道應該做什麼。看奏摺吧,朕有些乏,小憩一會兒。」

長孫無忌行了個禮,又坐下繼續看奏摺。他故意說出這句話,其實是在冒壞水,他在提醒李世民,李牧不是一個好臣子。

這樣的提醒,或許沒有什麼價值。但當有一天,李世民對李牧開始有意見的時候,這幾句話就有用了。

再堅如磐石的信任,只要有了第一道裂痕,早晚一定會粉碎。

……

小太監來的時候,李牧正在和李應談論車馬行的事情,昨日下午李牧在研究軸承,就沒有派人去找李應,今日上午正好有空,便把李應找了來。

在李牧把包鐵板車的‘設計圖’拿出來,並承諾其堅固程度之後。李應爽快地答應了李牧所有的提議,趙郡李氏會出錢,從工部的工廠購買新式包鐵板車,用於太原到西安之間的運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