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總管在和本府開玩笑吧?如果開城投降,那咱們就是宋人了。
金國的皇帝陛下,要如何治咱們的罪呢?」
那懶朔風笑吟吟地說著,只是那笑意不達眼底,透著冷意。
二人對視良久,風雪自二人面前掠過,那雙互相窺視的眼睛,卻是越來越亮。
忽然,楊棠道:「知府大人,覺得該獻城投降嗎?」
那懶朔風回首看向開封城。
開封鐵塔、大相國寺、御街、殘存的大宋皇宮……
那懶朔風嘆息道:「我任南京留守多年,實在不忍這一切,毀於戰亂之中啊……」
楊棠緩緩道:「城中守將,未必都願意投誠吧?」
那懶朔風聽到這裡就笑了,試探至此,他已經明確了楊棠的心意。
那懶朔風轉頭看向楊棠:「楊總管,你我若要戰,誰敢降?
你我若要降,誰敢戰……宰了他就是!」
就在城頭,風雪之中,兩員開封守將開始商量起了獻城投降的細節。
如果向部下們宣佈此事,如何處理堅決反對者,可以向楊丞相提出什麼條件……
很快,城頭上就像是出現了一對堆砌的雪人兒,還挺有夫妻相。
是夜,一連三封箭書射進了大宋的軍營。
從城頭是無法把箭射進軍營的。
這顯然是金兵從城頭上用筐綴了人下來,趁夜跑到宋軍營盤外,向裡面射出的箭書。
三封箭書一枝被巡營宋兵當場撿到,一枝在次日一早太陽昇起後才被發現。
至於第三枝箭,射到了一頂營帳的上面,直到拆卸營帳時才發現。
楊沅看到箭書,臉上便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還有九天便是正旦,大宋,即將收復它久違的國都!
……
正旦前第六天,楊棠和那懶朔風獻城,楊沅接收汴梁城。
三天的準備時間,也嫌倉促了些,但楊沅已盡能地讓宋軍盔鮮甲亮、軍容齊整。
比起當初靈壁大戰後,他在宗陽宮前舉行獻俘禮時,這支兵馬的佇列稍嫌不夠整齊,但沖天的殺氣,卻絲毫不遜。
十二門大炮,充當了禮炮,隆隆炮聲中,旌旗獵獵,大軍入城。
城頭,金國的大旗被扯下,宋國的龍旗緩緩升起。
其實從三天前楊棠和那懶朔風決定投降,並且最終控制了全城時,就可以易旗了。
但,楊沅是個講究儀式感的人。
他的這個儀式感,當然不是為了滿足自己,而是為了給進城的將士們看,給城中的百姓們看。
果然,儘管一天前,城中百姓就已知道守城的金軍要投降,大宋將光復汴梁,還是因為這種隆重肅穆的儀式感,而熱淚盈眶。
三十多年前,汴梁淪陷。
今時今日,汴梁城裡中年以上的百姓,對這段歷史還是記憶猶新的,他們如何不淚如雨下。
戰馬嘶鳴,鐵甲鏗鏘,宋軍將士排列著整齊的隊伍進入開封城。
金軍已按要求,列隊投降。
他們的刀槍,放置在一起,在御街上堆如小山。
楊沅身穿黑漆順水山文甲,腰懸長劍,騎一匹烏騅馬,宛如鐵鑄的戰神。
當他的大旗飄揚進入御街兩側無邊無沿的人群眼中時,那人潮便呼啦啦地跪了下去。
「楊丞相!楊丞相,王師回來啦!」
號啕聲和歡呼聲交織在了一起。
此時,金國特使蔡珪的車隊,已經到了滑州(滑縣)。
他們於冰天雪地之中,走了半個多月的時間,趕到滑州時,適逢滑州黃河冰面開裂,由此渡河太不安全。
這要是走著走著,那一車車的寶物和三個美人兒掉進冰窟窿裡,那可真就是叫天不應了。
因此,蔡珪決定,在此歇宿一晚,明天啟程,繞行一段,另擇安全道路繼續前往開封。
滑州此時仍在金人手中,蔡珪還不知道楊棠和那懶朔風獻城,楊沅已經收復開封。
次日一早,蔡珪的車隊繼續啟程,這一繞路,便多耗了一天半的時間。
這一日傍晚,蔡珪的車隊抵達了陳橋。
陳橋驛的驛丞聽說有打著金國旗幟的車隊自北而來,不由大吃一驚。
他忙不迭迎出館驛,蔡珪車隊的侍衛頤指氣使地道:「我大金國皇帝陛下特使蔡大人駕臨,立即準備上好房間,準備飯食。」
那驛丞驚聲道:「皇帝陛下的特使?你們怎麼還來這裡?
你們不知道麼,開封城,已經被大宋丞相奪下了。」
「什麼?」那侍衛不由一呆。
驛丞也不敢說他們已經接到那懶朔風派人傳訊,說是不日就要派人來此接管。
生怕這麼說惹惱了這金國特使,一刀把他砍了。
驛丞只道:「你們還是快快原路返回吧,真叫宋軍看見了,想走也走不了啦。」
「本使節就是奉皇帝陛下之命,來求見大宋丞相的。」
蔡珪從車上走了下來,雖說宋軍已經收復開封的訊息,讓他也大吃一驚,但是倒也不慌。
反正他就是衝著楊沅來的。
「安排房間、飲食吧,明日一早,本使就要赴開封城,拜謁大宋丞相。」
蔡珪回首看了一眼那三輛簾帷垂掛的輕車,忙又囑咐驛丞:
「對了,還要準備熱水,多準備一些,今晚入住客人中,有三位女子,需要沐浴。」
明天就要拜謁大宋丞相了。
這禮物當然要洗白白擦香香,免得入不了那大宋丞相的法眼。
據說那廝雖然極是好色,眼界卻高的很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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