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商秋客客氣氣地向錯愕不已的張尚書拱手:「大司寇,打擾了,打擾了……」
然後,他就轉身走了。
揮一揮衣袖,只留下一臉錯愕的大司寇。
……
肥玉葉坐在榻上矮几前,提筆寫著什麼。
她的兒子楊葉已經長得虎頭虎腦的了,抱著一個木球,想要孃親陪他玩。
「去去去,找你哥哥們玩去。把他抱開……」
肥玉葉頭也不抬地吩咐。
薛冰欣抱起楊葉:「小祖宗,別纏你娘,你娘正忙著呢,乖,姨姨給你拿麥芽糖吃。」
「記得少吃,吃完漱口,二郎說了,糖吃多了牙會壞掉的。」
肥玉葉一邊說,一邊埋頭疾書,一心二用,依舊從容。
冷羽嬋在榻前轉來轉去。
她的腿長,悠長的大腿一邁,這圈兒轉的,她自己覺得從容,看在別人眼裡,就顯得忙道。
肥玉葉頭也不抬,沒好氣地斥道:「你坐下,別轉了,看的頭暈。」
冷羽嬋一屁股在榻邊兒坐了下來:「是夫君大人要的急嘛,人家還要趕著送去黃侍郎府上的。」
「好啦好啦,快寫好了,這是最後一封!」
擅長偽造文書的肥玉葉,正在抓緊炮製黃旭與諸大臣聯手合謀,蓄意陷害楊沅等人的秘信。
說起來,在這一點上,楊沅和黃旭還真是英雄所見略同。
楊沅也把他想利用這次機會,一舉清洗出朝堂的政治對手,全都放在了黃侍郎的密信當中。
只不過,他執行起來,自然是有底氣的。
步軍司統帥吳挺,在羅克敵、莫龍二人率領內殿直、外殿直、金槍班、御龍直,控制了整個內廷之後,才收到訊息。
他立即趕去東華門,親自坐鎮於此,控制了整個宮城以及宮城面的六部衙門。
政事堂裡的諸位相公、宰執,自然也是一個也跑不出去了。
殿前司副帥楊澤則立即控制了太學、國子監、臨安府等涉及到臨安城日常管理和文宣教相關的衙門。
馬軍司統帥辛棄疾則立即從西溪出兵,加強了臨安城防。
都察院停止一切告假和休沐,全員開動。
早就準備好的黑材料和正在陸續補充的黑材料紛紛擺上案頭。
還有即將在黃侍郎府上查抄到的新鮮出爐的密信,這些將會形成一道完整的追查證據鏈。
皇宮內廷,嘉國公主趙寧兒正陪著母后聊天,學做女紅。
雖說做為公主,她幾乎沒有機會下廚洗手做羹湯,更沒機會做女紅,但這是皇家女兒修養的必修課。
你可以不做,但你不能不會。
謝太后看著女兒繡的荷包,針腳細密,上邊的鴛鴦還是用的極高妙的杭繡手法,不禁滿意地點點頭。
這時便有內侍在外面唱面:「太皇太后駕到~」
謝太后倒是常去太皇太后宮裡請安,但太皇太后主動來她這兒的事,卻是極少的。
忽然聽到太皇太后到了,母女倆十分驚訝,連忙起身相迎。
吳氏走進門來,關切地道:「你身體不好,就不要起來了。」
謝太后一愣,不明白婆婆為什麼這麼說。
兩下里一對話,吳氏頓時知道出了大事。
若非如此,官家絕不會把她誑出慈寧宮,讓她趕來皇太后處。
吳氏立即遣派內侍,回慈寧宮一探究竟。
等那內侍連滾帶爬回來報信時,楊沅早已「縛龍在手」,內班直的禁軍士兵都開進後宮來了。
吳氏聽那內侍結結巴巴地說明了情況,一屁股就坐到了椅上,失神不語。
「怎會如此,怎會如此啊!」
謝太后慌了:「不是一直都好好的麼,惇兒怎麼會做出這樣的糊塗事來。」
謝太后再沒見過世面,也知道皇室一旦被推翻,整個皇族的悽慘下場。
尤其是皇族中身份最敏感的那群人,誰不是死的不明不白?
謝太后慘白著一張臉,看向太皇太后吳氏。
她也清楚,太皇太后對楊沅一向比較好,和楊沅的妻子鹿溪,走動的更是密切一些。
再加上太皇太后在整個大宋的崇高威望,或許此時只有太皇太后豁出這張老臉去,才能讓事情有所轉機了。
但吳氏立刻破滅了她的幻想。
吳氏也知道楊沅很敬重自己。
但事已至此,什麼情面、什麼私人情份,全都沒用了。
如果在慈寧宮被擒的是楊沅,楊沅的下場就是人頭落地。
楊沅的妻、子全家人,最好的結局也是流放,然後因為飢餓、疾病或其他原因,死的死、亡的亡。
這個時候,那點脆弱的交情,還有用麼?
不等謝太后出言求懇,吳氏便已冷笑一聲,閉上了眼睛。
「咱們趙家,連續兩任皇帝啊,兩任皇帝,都要殺他,你讓老身,還有何臉面找他說話?」
謝氏聽了,不由訕然閉嘴。
吳氏閉著眼睛,輕輕搖了搖頭,慘然道:「既然嫁進皇家,享了皇家的尊榮富貴。
那麼,有了事情,也別抱怨,要殺要剮,坦然受之吧!」
謝氏聽的身子一顫,失聲道:「太皇太后,你……你是說,燕王會殺了咱們嗎?」
吳氏心很累,她已經不想說話了。
可在謝氏看來,太皇太后不否認,那就是承認了。
自己馬上要迎來的,將會是一杯毒酒還是三尺白綾?
謝太后身子晃了一晃,驚駭之下,一下子暈了過去。
吳氏依舊坐在椅上,閉目不語。
如果馬上就要迎來滅族之災,現在暈不暈救不救的還有什麼意義?
趙寧兒和太監、宮女,手忙腳亂地把母親抬進寢宮,放到御榻上。
趙寧兒抿了抿唇,便問那報信的內侍:「燕王殿下現在何處?」
得知楊沅此刻仍在慈寧宮裡,趙寧兒深深吸了口氣,便毅然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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