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慈寧宮,儼然變成了勤政殿。
甚至,比勤政殿日常之下的狀況還要繁忙。
一道道關乎內外的命令、訊息,不停地傳來傳去。
殿前司的訊息、步軍司的訊息、馬軍司的訊息、樞密院的訊息、都察院的訊息、皇城司衙門被吳挺圍困的訊息……
小皇帝趙惇就在一旁看著。
因為,有些命令,楊沅還需要這位皇帝的親筆批示。
看著看著,趙惇忽然發現,朕為什麼會如此愚蠢?朕為什麼會如此天真?
燕王已經擁有了如此龐大的力量,朕是怎麼想的,居然妄想幹掉他!
朕居然妄想只要幹掉了他,如此龐大的力量就會乖乖被朕繳納,接受朕的裁決?
楊沅因為早有腹案,安排起來有條不紊。
他甚至在這個時候,就當著皇帝的面,對於臨安城外的一些地方,做出了安排。
張嘉詮暫掌尚書省,鄭則名控制京城內外一切轉運事務,沿海制置使、水軍大都督林榮躍,立即將戰艦開進長江……
楊沅甚至當著小皇帝的面,給建康留守張孝祥寫了一封信。
而那封信的後面,就附上了從黃侍郎身上的繳獲的,他摹仿楊沅筆跡,偽造的可以株連張孝祥的密信。
趙惇只看得失魂落魄,面如土色。
楊沅不可戰勝的念頭,就此鐫刻在趙惇心頭,再也揮之不去了。
終於,忙過了一陣,得了些喘息的機會。
楊沅放下筆,端起茶來,長長地吁了口氣。
一見趙惇坐在旁邊,泥胎木塑一般,楊沅微微一笑。
他沒想殺了趙惇,更沒想廢了趙惇。
趙惇就是他廢了趙愭扶上來的。
現在他若廢了趙惇,豈不是打自己的臉?
再者說,連廢兩個皇帝,那他就再是滿腹的委屈,也沒法洗了。
放眼整個歷史,但凡有這麼一個權臣做過這些事,那他不奸臣誰奸臣?
就算是他的子孫,都不好意思替他這位老祖宗洗白。
不過,趙惇有腦疾的毛病,這一回也瞞不住了。
楊沅也不想瞞,甚至還要幫他宣揚一下。
一個有了腦疾的皇帝!
這個標籤烙印上去,試問從此以後,還有哪個大臣會腦殘到去擁戴他,而和燕王作對?
楊沅已經想好了,他要讓二大王趙愷參政。
如此一來,就能最大程度地安撫住大宋的份量在心中仍比他楊沅貴重的人群。
二大王參政,輔佐天子,似乎……隨時可以取而代之。
這根胡蘿蔔吊在那裡,二大王趙愷就能掌握在他的手中。
而皇帝隨時可以不是皇帝,且又有腦疾在身,那就無人可用,那麼趙惇就只能任由他擺佈。
這是目前對楊沅來說,最好的安排。
楊沅沒有再考慮趙璩。
趙惇準備動手那一刻,趙宋皇室和他的情分就徹底沒有了。
從此以後,趙璩只是趙璩,和他是不是趙宋的晉王,無關!
楊沅不會傷害鵝王,也依舊會保證他的逍遙依舊,
但事已至此,已經破滅了楊沅最後的心軟與天真,
從這一刻起,他要鋪墊踏上帝王之路的階石了!
劉大壯踮著腳尖走了進來。
這步伐,是他剛從宮裡的內侍太監們身上學來的。
他覺得特有範兒,他覺得他家大王配得起這個範兒,所以……
劉大壯走的跟個太監大總管似的,還渾然不自知。
「大王……」
劉大壯貼著楊沅的耳朵,那細聲細氣兒也是把內侍太監學了個十足。
「哦?那就請……」
楊沅剛要說「請嘉國公主上殿」,心思忽然一轉。
不對啊,大壯為何悄聲稟報?
莫不是得了嘉國公主的授意,不宜讓太多人聽到看到?
想到這裡,楊沅轉過頭去,也在大壯耳邊,低聲說道:「請公主到太皇太后寢殿,本王馬上去。」
大壯連忙點頭,躡手躡腳地退了下去。
轉身之際,大壯臉上便露出一絲自得之色。
果然啊,這種訊息,就不適合公開傳報。
大壯漸漸長大,又常年跟在楊沅身邊,眼力、見識,也就漸漸不似從前了。
楊壽那個憨憨都有他的「福至心靈」,大壯看在眼裡,豈能沒有一點領悟?
大壯也是想進步的好吧。
這時他自覺已經揣摩到了大王的心意,很是歡喜地走了出去。
「殿下,請隨小的來。」
大壯悄聲說了一句,再擺擺手,便頭前帶路了。
嘉國公主趙寧兒跟在劉大壯後面,就從側門兒拐進了太皇太后吳氏的寢殿。
這地方嘉國公主又不是沒來過,一瞧竟是太皇太后的寢殿,出於一個女孩子的敏感心理,頓時就有些心驚肉跳。
燕王殿下為何讓我在此相見?
難道……
這樣一想,嘉國公主頓時一陣心慌,一張白淨的俏臉都泛起了紅光。
結果此時,劉大壯還自作聰明地向她神秘一笑。
「大王馬上就來,小的先退下了。」
劉大壯踩著太監步,捏著蘭花指,便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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